縣城錯綜複雜的死衚衕裡，發黴的青苔味混著春雨後的泥土氣味。
陸錚靠在長滿青苔的青磚牆上，把腳下的半截大前門香菸踩滅。
整整十天，他跑遍了縣城大大小小的黑市、貨場、屠宰場後門。
錢金才那張網織得太密，把所有高階工業品的出路全堵死了。
在絕對的體制權力面前，光靠拳頭硬砸，根本砸不開這條死路。
陸錚把鴨舌帽往下壓了壓，遮住眉骨那道舊疤。
他接受了眼前的商業死局。
硬碰硬行不通，那就先回鎮上從長計議。
白道走不通，黑市不敢接，他必須找一個能直接越過錢金才的敲門磚。
陸錚邁開長腿，踩著泥水坑，大步走回紅星國營招待所。
推開單間掉漆的木門。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暖水瓶冒著熱氣。
歲歲正乖巧地盤腿坐在鋪著白床單的單人床上。
小丫頭今天穿著紅底白花的小棉襖，頭上扎著兩根紅頭繩。
她手裡捧著一本破舊的《鐵道游擊隊》連環畫，正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推門聲，歲歲抬起毛茸茸的小腦袋。
“舅舅！”
軟糯清脆的童音在狹小的房間裡響起。
歲歲扔下連環畫，張開兩隻白嫩的小手，要抱抱。
陸錚脫下沾了泥水的黑布鞋，走到床邊。
看著外甥女乖巧懂事的模樣，他硬邦邦的心頭泛起陣陣酸澀與內疚。
這十天他天天早出晚歸去跑黑市，只能把小丫頭一個人留在招待所。
歲歲不哭不鬧，連半句委屈都沒喊過。
值班大姐給的棒子麵粥和窩窩頭，她也乖乖吃得乾乾淨淨。
陸錚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把歲歲抱進寬闊的懷裡。
“舅舅身上有灰，別弄髒了歲歲的小棉襖。”
歲歲兩隻小手摟住陸錚的脖子，把帶著奶香味的小臉貼在他滿是青茬的下巴上蹭。
“舅舅不髒，舅舅最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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