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白瓷蓋碗。
聽完陳彪的彙報，他把蓋碗往八仙桌上一擱，瓷器碰撞發出脆響。
上好的信陽毛尖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平整的白襯衫袖口，大步往外走。
皮鞋踩在後院青磚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陳彪落後半步緊緊跟著。
前廳原本吵鬧得能把房頂掀翻。
拿著布票買的確良布料的女工，揮舞著大團結搶紅星奶粉的大媽，亂成一鍋粥。
空氣裡全是汗酸味和新布料的漿洗味。
當陸錚那高大挺拔的身軀出現在玻璃大門前時，喧鬧聲戛然而止。
排隊的顧客們不由自主地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寬敞的道。
陸錚邁步跨出大門，站在高高的水磨石臺階上。
日頭照在他筆挺的白襯衫上，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袖口挽到小臂，結實的肌肉線條極具爆發力。
他低下頭，看著癱在爛泥地裡的陸梅，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找不出半點溫度。
視線掃過這三人，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活脫脫在看後山臭水溝裡的死老鼠。
陸梅被按在柏油馬路上，沾滿泔水的頭髮糊了一臉。
蒼蠅圍著她打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她原本正扯著破鑼嗓子乾嚎，對上陸錚的視線，喉嚨裡打了個突。
後面的罵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但貪婪很快壓過了害怕。
陸梅眼珠子一轉，在泥地裡撲騰了兩下。
她算盤打得極精，盤算著陸錚出來是怕事情鬧大，怕壞了超市的名聲。
她當場扯開嗓門，硬擠出兩滴眼淚，哭天搶地起來。
“老三啊！你可算出來了！你二姐我快要餓死在街頭了啊！”
陸梅坐在柏油馬路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口沫橫飛地叫嚷。
“你現在是大老闆了，賺了十幾萬的大團結，可不能不管親姐的死活啊！”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公社告你投機倒把！告你割資本主義尾巴！”
“我也不多要，你先拿個三五千塊錢現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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