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客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兩個多鐘頭。
車頂的行李架被震得哐當直響，車廂裡瀰漫著旱菸味和機油味。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客車終於停在了縣城汽車站的破院子裡。
“到站了！都拿好自己的東西，別落下糧票和肉票！”
售票員大媽扯著嗓子吆喝，用力推開生鏽的摺疊車門。
滿車廂的人提著網兜、揹著化肥袋子，爭先恐後地往下擠。
有人懷裡抱著的蘆花雞被擠得咯咯直叫，惹來一陣謾罵。
陸錚高大威猛的身軀坐在最後一排，連動都沒動。
等那些揹著揹簍的鄉下人都下光了，他才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褂。
而是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卻熨燙平整的白襯衫。
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結實古銅色的胸膛。
下身配著筆挺的軍綠色長褲，腰間繫著寬大的黑皮帶。
腳踩一雙嶄新的解放鞋，連鞋底的膠皮味都沒散盡。
陸錚邁開長腿，踩著車廂裡的花生殼和瓜子皮，大步流星地走下客車。
雙腳踩在縣城堅硬的水泥路面上，一陣燥熱的微風吹過。
陸錚抬起頭，黑沉的眼眸直直看向街道盡頭。
縣城的街道比鎮上寬闊得多，路兩旁豎著刷了紅漆的水泥電線杆。
牆上用白灰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的人按著清脆的車鈴，在人群中穿梭。
上個月的這個時候，他在這座縣城裡受盡了屈辱。
供銷總社那個梳著大背頭的採購科長錢金才，端著紫砂壺。
用極度傲慢的姿態，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
那老東西一句話，就掐斷了福氣超市所有的貨源，讓陸錚花了重金打造的水磨石鋪面變成了一個空殼。
甚至連縣城黑市的頭目，都被錢金才的官威嚇破了膽。
陸錚在陰暗的巷子裡抽完了一整包大前門香菸。
他清醒地認清了現實。
在體制權力面前，純粹的現金和黑道手段根本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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