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在縣城的招待所睡了一個整覺。
第二天上午，日頭高掛，縣城的街道熱鬧非凡。
他脫下白襯衫，換回了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
腳上踩著沾了黃土的黑布鞋，恢復了鄉下漢子的打扮。
粗糙的大手隔著布料，用力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裡頭貼身放著一個摺疊整齊的信封，信封裡裝著那張蓋著縣長鮮紅大印的紅頭批條。
這張輕飄飄的紙，重逾千斤！
有了這張紙，全縣的緊俏貨他想拿多少拿多少。
陸錚邁開長腿，踩著柏油路，直奔供銷總社的大樓。
今天，他要把福氣超市受的窩囊氣連本帶利討回來。
供銷大廳裡頭人頭攢動，充斥著汗酸味和旱菸味，排隊買的確良布料和洋火的老百姓擠成一團。
售貨員拿著雞毛撣子，高高在上地呵斥著插隊的人。
大廳正中央的空地上擺著一把極其氣派的真皮轉椅。
錢金才大腹便便地癱在椅子上，他穿著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
頭髮用髮蠟梳得溜光水滑，蒼蠅落上去都能劈叉。
手裡端著那把小巧精緻的紫砂壺，時不時嘬一口茶水。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
這人穿著打滿補丁的藍布工裝，洗得發白，是總社倉庫的倉管員老丁。
老丁佝僂著腰，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急得滿頭大汗。
“錢科長，我真沒偷懶，那幾箱大白兔奶糖我點得清清楚楚。”
老丁嗓音沙啞，透著極度的哀求和恐慌。
“是卸車的時候包裝散了，真不是我弄壞的。”
“您去庫房看看，糖塊一塊都沒少啊！”
錢金才冷哼兩聲，把紫砂壺重重磕在旁邊的木桌上。
“少給我找藉口！公家的財產受了損失，你個老東西擔得起責任嗎？”
錢金才扯著公鴨嗓，唾沫星子噴了老丁一臉。
“我看你就是想把糖順回家給你那幾個餓死鬼孫子吃！”
“這種挖社會主義牆角的行為，極其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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