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那句“包圓了”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老丁手裡的黃銅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顧不上撿鑰匙，枯瘦的雙手死死抓住旁邊的木箱邊緣，生怕自己站不穩。
供銷總社一號特級倉庫裡的存貨，那是全縣級別的物資儲備。
光是飛鴿牌腳踏車就有整整五十輛，還有上百臺熊貓牌收音機。
別提那些堆成小山的的確良布料，還有一箱箱金貴的紅星奶粉和大白兔奶糖。
這要全買下來，得花多少錢？
老丁幹了一輩子倉管員，連做夢都不敢碰這個天文數字。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趕緊跑到旁邊的辦公桌前，翻開厚厚的賬本。
老丁拿起一把磨得發亮的木算盤，手指頭撥弄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作響。
他越算，手抖得越厲害，額頭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清脆，每響一聲，老丁的心就跟著揪緊一分。
五百罐紅星奶粉，那可是全縣醫院的特供份額。
五十輛飛鴿腳踏車，夠整個供銷社賣上兩三年的。
一百臺熊貓牌收音機，全是從上海大廠調撥過來的尖貨。
還有整整十匹的確良布，五百塊上海牌全鋼手錶。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在鎮上引起全鎮的眼紅。
“陸老闆，五百罐紅星奶粉，五十輛飛鴿腳踏車，一百臺熊貓牌收音機……”
“還有整整十匹的確良布，五百塊上海牌全鋼手錶。”
“全按出廠價給您算，抹掉零頭，總共是一萬一千塊錢！”
老丁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嗓音都劈叉了。
一萬一千塊！
這在七十年代末，普通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才賺三十塊錢。
這筆鉅款，能把杏花村所有的破茅草屋全推了，蓋成氣派的大磚瓦房。
旁邊負責入賬的年輕會計，手裡捏著紅星牌鋼筆，臉白得沒點血色。
會計走到老丁身邊，壓低嗓門，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丁科長，您可得想清楚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萬一千塊錢啊！就算是縣裡的國營大廠，走賬也得批個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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