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是城市最不講規矩的地方，也是最講規矩的地方。
霓虹燈管閃爍如醉漢的眼，油鍋滋啦作響，烤串在炭火上冒油，吆喝聲、笑聲、啤酒瓶碰撞聲，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罩住所有不甘沉睡的靈魂。而在這片喧囂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陳小灶支起了他人生中第一個“攤”。
一塊舊木板搭在兩隻鐵架上，上面擺著一口鍋——正是雷公那口裂了縫的祖傳鐵鍋。鍋邊放著幾個搪瓷碗，裝著切好的雞丁、青椒、蒜片，還有一小罐秘製醬料，是他偷偷從酒樓後廚“借”來的配方改良版。
攤子上方，掛著一塊手寫木牌，字跡歪歪扭扭：
**“秘製小炒·雷公親傳·僅限十份”**
——他不敢寫“正宗”，怕雷公聽見一鍋鏟拍過來。
“小灶，你這攤子連個名字都沒有，誰敢吃啊？”阿強蹲在旁邊，啃著烤雞翅，嘴裡還幫著出主意，“要不叫‘灶火燎原’？多霸氣！”
“燎你個頭，”陳小灶翻白眼，“我這叫‘試運營’，低調，懂不懂？”
他點火，炭火漸旺，鐵鍋預熱。他深吸一口氣，將一勺油倒入鍋中。油花微顫，他心中默唸雷公的教誨：“火要活，手要穩，心要空。”
第一單來了——一對年輕情侶，女生指著鍋裡翻動的雞丁：“這……是宮保雞丁？”
“是，但不是你吃過的那種。”陳小灶頭也不抬，顛勺，爆香，下料，一氣呵成，“這是‘夜市限定·雷公怒火版’。”
女生笑了：“那來一份。”
鍋鏟翻飛，香氣瞬間炸開，像一道無形的訊號，勾引著路過的食客。有人駐足，有人拍照，有人小聲議論：“這小夥子炒菜的樣子，挺像那麼回事。”
第一份出鍋，女生嚐了一口，眼睛一亮：“哇，這味道……有點上頭！”
男生也夾了一塊：“辣得舒服，麻得地道，醬香還回甘……你這真是跟雷公學的？”
陳小灶笑了，沒說話，只是把鍋擦淨，準備下一單。
**他終於嚐到了“被認可”的滋味——不是靠嘴，是靠鍋。**
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刺耳的哨聲。
“城管來了！快收攤！”
人群瞬間騷動，攤主們像被驚起的鳥，手忙腳亂地收遮陽棚、搬煤氣罐、推車逃跑。陳小灶愣住，鍋裡還燉著半份醬汁。
“跑啊！”阿強一把拽他，“你不要命了？沒收工具是小事，進所裡寫檢討，雷公非扒了你一層皮！”
可陳小灶沒動。
他看著那口鐵鍋，火還在燒，醬汁還在咕嘟。他忽然想起雷公說的那句話：“**鍋在火在，火在人在。廚師可以倒，鍋不能涼。**”
他抄起鍋鏟，猛地將鍋裡剩下的醬汁澆在剛切好的雞丁上，快速翻炒，起鍋，裝進一次性餐盒。
然後，他把餐盒遞給那個還在愣神的男生：“這單，算我請的。下次來，我給你做‘雷公怒火·城管追擊限定版’。”
話音未落，三輛城管執法車已逼近，強光手電掃來。
“誰的攤？證件呢？”
陳小灶站起身，雙手舉起鍋鏟，像舉著一面旗幟：“我，陳小灶。無證經營，認罰。但——這鍋菜，我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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