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十七分，陳小灶被手機鬧鐘吵醒，鈴聲是《好運來》——他媽媽設的，寓意“天天好運，餐餐爆滿”。可現實是，他所在的“福滿樓”已經連續三個月虧損，老闆在群裡發紅包都像在施捨。
他住在城中村七樓的隔斷間，窗戶對著隔壁的空調外機，空氣裡永遠飄著油煙和泡麵味。他摸黑起床，踩過地上散落的“廚師證考試資料”和“創業計劃書（第1版）”，那張計劃書上寫著：“三年內開一家小麵館，名字叫‘小灶暖光’。”
“暖你媽個頭，”他嘟囔著，“先暖暖我這凍僵的腳趾頭。”
五點四十五，他衝進後廚，正撞上主廚王大雷的背影。王大雷人稱“雷公”，脾氣比爆炒還猛，此刻正拎著一把菜刀在案板上剁節奏，像在演奏《命運交響曲》。
“陳小灶！”雷公頭也不回，“昨天的土豆絲，粗得能當牙籤使，你是想讓客人去牙科掛個號嗎？”
“雷哥，那土豆……是昨天剩的，有點蔫。”陳小灶弱弱辯解。
“蔫？蔫也是土豆！蔫了就不能切細？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你切細？”雷公瞪眼，“今晚再切這麼粗，你他媽就去洗廁所！”
“是是是。”陳小灶低頭認錯，心裡卻嘀咕：“洗廁所也比切土豆強，至少不用聞你那口蒜味口臭。”
後廚的日常，像一場沒有彩排的荒誕劇。
打荷的阿強在偷吃冷盤，被發現後說：“我這是‘品控抽查’，為食品安全負責。”
切配的老李一邊切肉一邊刷短影片，嘴裡跟著喊：“家人們！這道菜，三二一——上鍊接！”
而陳小灶，負責切配+打雜+背鍋。他把胡蘿蔔切成兔子形狀，只為讓今天心情差一點的自己，能笑一下。
上午十點，備料完畢。他貼在牆上那張便利貼寫著：“今日目標：1. 不被罵；2. 吃上熱飯；3. 想想人生。”
他盯著第三條看了三分鐘，然後撕下來，折成紙飛機，扔進了潲水桶。
“人生？等我先活過這個月再說。”
中午高峰期，客人爆滿。點單機“嘀嘀”響個不停，像在催命。
“二號桌：宮保雞丁，不要花生！客人過敏！”
“五號桌：水煮魚，辣度加倍，麻度翻倍，命不要了！”
“八號桌：青菜，白灼，不要油，不要鹽，不要味道，只要健康。”
陳小灶一邊切菜一邊吐槽：“這年頭，吃飯比搞科研還複雜。客人點的不是菜，是‘人生哲學’——既要健康，又要重口；既要便宜，又要高檔；既要快，又要慢工出細活。”
雷公在灶臺前翻炒，汗如雨下，吼聲震天：“陳小灶！雞丁呢？我鍋都燒紅了，你人呢？”
“來了來了！”陳小灶抱著一盆雞丁狂奔，途中被門檻絆了一下，雞丁飛出去三塊，其中一塊精準落在一隻路過的貓頭上。
貓愣住，低頭聞了聞，嫌棄地甩頭走人。
“好傢伙，”陳小灶撿起雞丁，“這貓都比我有品位。”
晚上九點半，客人散去。後廚一片狼藉，像被轟炸過的戰場。陳小灶蹲在地上刷鍋，刷到第三遍時，發現鍋底那道裂痕又裂大了。
他嘆了口氣，輕聲說：“老夥計，咱倆一樣，都是縫縫補補又三年。”
這時，雷公走過來，遞給他一碗泡麵，還加了個蛋。
“吃吧，”雷公語氣依舊兇，“明天早點來，我要教你炒宮保雞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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