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百萬順勢壓了上去，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兩隻手在浴袍外面胡亂地遊走，客廳裡只剩沙發彈簧吱呀吱呀的響動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走廊裡，秦建軍已經走出了電梯。他低頭看著紙條上模糊的房號，一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幾步，抬頭看見了903的房門。
門是深棕色的防盜門，門縫下邊透出暖黃色的燈光來。秦建軍在門前站住了，手裡攥著的紙條被他揉成了一個團。
他剛站定，門裡就傳出來謝百萬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悶，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啊，寶貝，我愛你！趕緊脫，脫了！”
緊接著是沙發彈簧吱嘎的聲響，還有張芳含混不清的哼聲，混著謝百萬粗重的喘息，隔著那扇棕色的防盜門，一點不漏地灌進了秦建軍的耳朵裡。
秦建軍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出來，從太陽穴一直蔓延到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連帶著整個眼眶都在發脹。他的呼吸聲變重了，胸腔裡的那團火“轟”的一聲燒穿了最後一道防線，把他的臉燒得通紅。
秦建軍後退了半步，右腿往後撤了一點距離，腳尖在地磚上碾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一樣繃直，腰身一擰，右腿猛地掄了出去。鞋底帶著他全身的力氣砸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上。
“轟隆”一聲巨響，門轟然洞開 。
沙發上，張芳仰面躺著，浴袍的帶子已經散開了半邊，臉上還掛著剛才那聲笑之後的餘韻。謝百萬則壓在她身上，整個人正保持著低頭往下湊的姿態。
秦建軍踹門的那一聲巨響讓兩個人同時僵住了。張芳猛地睜開眼睛，視線朝門口看了過去。她臉上的表情快速變換，一句話卡在嗓子眼裡沒出來。
謝百萬偏過頭往後看，禿頂的腦袋在燈光底下亮晃晃的，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乾淨，正一點一點地垮下去。
秦建軍站在門口，右腳還保持著踹門的那個姿勢沒有收回來。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直直射向沙發。
瞥見秦建軍充滿怒火的目光，謝百萬慌忙從張芳身上彈起來，連皮帶都來不及系，連退兩步，後腰還咚地撞上了茶几角。
秦建軍盯著這一幕，太陽穴突突地跳，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懸在身側微微發抖，牙關咬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熱浪從他身上一層一層往外卷。
“媽的，狗男女！”
嗓音從嗓子眼裡碾出來，沙啞粗糲。
謝百萬那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一隻手慌亂地拽著襯衫下襬遮肚子，另一隻手指著門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半句不成調的話：“你、你是誰？”
張芳也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扣敞開的扣子，手指頭怎麼都扣不進釦眼，接連滑脫了兩回。她抬起頭看見秦建軍那張鐵青的臉，眼神閃了閃，慌亂底下浮出一層意外和惱意：“秦建軍？你、你怎麼來了？”
秦建軍沒答話。他反手將門扣上，咔嗒一聲落了鎖，然後一步一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得像砸釘子。他目光在張芳慌亂扣釦子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謝百萬那張驚魂未定的臉上，嘴角抽了一下，扯出一個寒意森森的弧度。
“怎麼，我不該來嗎？”他嗓子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裹著火星子，“打擾了你們的好事？”
謝百萬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他看了看秦建軍那張年輕但此刻扭曲得嚇人的臉，又轉頭看張芳，壓低嗓子問：“怎麼，你們有關係？是誰啊？”
張芳扣好了最後一顆釦子，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衝謝百萬擠出一個笑：“沒關係，就是老家的一個熟人而已。”
熟人。秦建軍猛地頓住腳步，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他耳朵裡，又順著耳道鑽進腦子裡攪了一圈。他盯著張芳的眼睛，胸口那張六年來他從老家背出來的合影照片在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他沒說話，只是笑了一聲，笑得嘴角扯得極僵，眼裡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熟人？”他重複了一遍，嗓子忽然輕了下來，輕得讓人發毛，“你說什麼？我們只是熟人？”
張芳蹙起眉，上前一步擋在謝百萬身前。她的動作很自然，像一面人肉盾牌一樣護住了那個禿頂老頭的半邊身子。她仰起臉看著秦建軍，語氣盡量放得平穩，但逐客的意思清清楚楚：“行了秦建軍，別在這裡發瘋了。這可是謝總，莞城的電子廠大老闆，你別惹他生氣了。你先走，有什麼事我回頭跟你說。”
“回頭說幹什麼，”秦建軍忽然開口，低下頭看她，“就現在說啊，說清楚。我們是什麼關係，你們在幹什麼。”
謝百萬在旁邊砸了咂嘴，金牙露出半截又縮回去，左右打量著兩人之間越來越緊繃的氣氛，識趣地沒敢插嘴。他半邊身子還縮在沙發角上，手抖著去夠茶几上的手機。
張芳的臉冷了下來，她把劉海往上一撩，下巴抬起來，聲音陡然拔高：“我們沒關係。你也別管我們幹什麼。你自己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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