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軍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剛把旁邊那張歪倒的桌子扶正,餘光裡忽然掃到一抹影子從右側斜刺過來。耳釘男舉著塑膠凳已經掄到了半空,凳面帶著風聲往他後腦勺砸下來。
秦建軍沒回頭,身子往左邊一矮一讓,凳子貼著他肩膀劈了個空,慣性帶著耳釘男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
那凳子擦著秦建軍的肩膀繼續往下落,收不住勢,凳腿正正砸在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子蛟後背上。王子蛟“啊”了一聲,整個人被砸得往前一撲,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捂著後背回頭罵:“劉軍,你他媽怎麼打我!”
耳釘男雙手還握著凳腿僵在那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嗓子裡擠出來一個斷掉的音:“我……”
秦建軍沒等他說完,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腦勺,把他腦袋往下一按,拳頭從側面掄上去砸在他臉頰上。劉軍“唔”了一聲嘴裡的唾沫星子噴出來半口,踉蹌著往旁邊歪了兩步。秦建軍跟上去一把薅住他的衣領把人拽回來,膝蓋一提頂在他小腹上,劉軍整個人像被折了一道的紙板似的彎下去。秦建軍鬆手,劉軍摔在地上蜷成一團,嘴裡含糊地哼著。
黃毛還舉著凳子站在原地,凳子在他手裡舉了怕有快十秒了,兩隻胳膊一直在微微發抖。他看見耳釘男已經躺在了地上,王子蛟捂著後背蹲在一旁,步子往後挪了挪,凳子舉在胸口位置不敢放也不敢砸。
秦建軍偏過頭看著黃毛,步子慢慢踩過去,腳底碾著地磚上掉落的烤茄子皮和碎啤酒瓶渣,嘎吱嘎吱的。黃毛被他逼得往後退了一步,凳子又舉高了半寸,可手在抖,凳子面上的油漬順著邊沿往下滴。
“愣著幹什麼,”秦建軍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過來打我啊。”
黃毛沒動,喉嚨裡嗬嗬地喘著氣。
秦建軍回頭看了一眼地上蜷著的耳釘男,抬腳在他大腿外側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過來打我啊。”
腳下沒使勁,但這一踩讓劉軍又縮了一截,嘴裡含含糊糊地喊疼。秦建軍又轉過身走向王子蛟。王子蛟剛扶著旁邊的凳子站起來半截,腰還沒直利索,秦建軍已經走到他面前,抬手一耳刮子扇在他右臉上,啪的一聲脆響。
“過來打我啊。”秦建軍的聲音不高,像在重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王子蛟被這一巴掌打得腦袋偏了一下,嘴角有血絲滲了出來,他捂著臉瞪著秦建軍,嘴裡含了一口血水要吐沒吐。秦建軍沒跟他多糾纏,又轉身往黃毛那邊走過去,邁了兩步就到了跟前。黃毛舉著凳子,整個人往後縮,後背撞上了另一張桌子的邊沿,凳子在他手裡晃了兩晃。
秦建軍沒動手,他攥起自己右拳在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聲音裡帶著那種不緊不慢的挑釁:“來啊,打我啊。慫什麼,不是有錢有勢、人多勢眾、很拽嗎?”
黃毛的腿肚子在抖,他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腳底下又往後挪了半步,後腳跟絆在一條歪倒的凳子腿上。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兩隻手本能地去抓旁邊的桌沿,凳子從手裡脫出去咣噹掉在地上,他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去,脊背磕在桌腿上哎喲了一聲。
秦建軍低頭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真他媽是個軟骨頭。手都沒動,自己都能嚇倒。”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把黃毛丟掉的塑膠凳,攥著凳腿掄了一下,凳子面狠狠砸在黃毛肩膀上,啪的一聲悶響。黃毛被砸得往旁邊歪了半邊身子,捂著肩膀縮成一團,嘴裡含糊地求饒。
“就這樣,”秦建軍把凳子往地上一丟,“還出來泡妞,還出來搶女人呢。”
炭火爐子在旁邊滋啦啦地響著,鐵架上的肉串已經沒人管了,焦糊味一陣一陣往外冒。老闆蹲在爐子後面,手裡的鐵鉗子夾著一串燒成黑炭的雞翅,半天沒翻面。隔壁幾桌的客人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沒人說話,空氣裡只剩下三三個男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動靜。
秦建軍站在他們三個中間,抬手朝地上指了一圈,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們三個,全部爬起來,到我面前,給我立正。”
王子蛟捂著半邊臉從地上撐起來,嘴裡混著血水的唾沫嚥了一口下去。黃毛也扶著桌子站直了,縮著肩膀往這邊挪了兩步。耳釘男劉軍最後一個爬起來,小腹上那一膝蓋頂得他走路還彎著腰。三個人在秦建軍面前站成一排,一個捂臉一個捂肩一個捂肚子,臉上青的紅的都有,狼狽得不成樣子。
王子蛟站定了之後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找回一點場子來,嘴張開了半截:“小子,你別過分了,我爸……”
他話沒說完,秦建軍的巴掌已經上來了,又是清脆的一下扇在他左臉上。這一下比方才那一下重,打得王子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步,後槽牙磕在腮幫子上,他捂著臉不說話了。
秦建軍收回手,一根手指戳到他鼻尖跟前:“我讓你說話了嗎?”
他盯著王子蛟那張紅了一片的臉,聲音沉下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一根一根敲進去:“我跟你說,我跟你講道理的時候,我是山裡的人。我不跟你講道理的時候,我就是山裡的猛獸。別觸怒我,否則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聽明白了嗎?”
王子蛟捂著臉低著頭,嘴角的血絲滴了一滴下來落在白色Polo衫領口上,洇開一小團紅。他沒吱聲,腮幫子鼓了一下又平下去。
秦建軍抬手又是一耳光,比剛才又重了幾分,打得王子蛟的上半身晃了一下:“我在問你話,聽不見嗎!”
燒烤攤的炭火還在噼啪作響,偶爾濺起幾點火星。老闆縮在烤爐後面,手裡握著鏟子,大氣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