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站在兩步開外，雙手交疊在身前，指頭在胳膊上輕輕捏著。她看見白冰看秦建軍的眼神，看見秦建軍回那個笑，看見兩個人之間好像隔了一層誰都插不進去的什麼。她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眼底滑過去一點酸，很快被她壓回嗓子眼裡，連表情都沒怎麼變。
但她站的位置，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小半步，好像這樣就能離那道目光遠一點。
秦建軍沒留意這些，他轉回身，朝著王子蛟屁股上輕輕踹了一腳，踢得不重，夠讓他趔趄兩步：“滾吧。”
王子蛟如獲大赦，扭頭就跑，周凱和劉旭東跟上，三個人腳底像抹了油，瞬間就消失在夜市盡頭的黑暗裡，連背影都沒多留一個。
燒烤攤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的餘溫還在往外散。
白冰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望著秦建軍，眼睛裡那點亮還沒滅，笑意從嘴角一直爬到眉梢：“真的是大快人心，讓人太解恨了。”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崇拜，“建軍哥，你真的好威猛啊，要生在古代，絕對是五虎上將！”
秦建軍被她這說法逗樂了，仰頭笑了兩聲，笑聲敞亮，在靜下來的場子裡傳出去老遠：“哈哈哈無所謂，反正打混蛋我就爽。”
他拍了一下手，撥出一口氣，像把剛才那通折騰全從肺裡吹了出去：“爽完了，也該休息了。”
他轉過身，朝烤爐後面縮著的老闆揚了揚下巴：“老闆，買單！”
老闆這才敢把腦袋從鐵架後面伸出來，手還在抖，鏟子擱在案板上“當”一聲響。他連連點頭，轉身去拿賬單。
秦建軍沒注意到，最裡面靠牆角那張桌上，孤狼已經把嘴角那根菸拿下來夾在指間，上半身前傾，湊近趙文強耳邊低聲問了句：“強爺，要我去喊他過來敬酒嗎？”
趙文強沒立刻答。他看著秦建軍站在攤前掏錢包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裡的那點掂量，像秤砣似的穩穩沉了下去。
隨即他擺了擺手，動作很輕，像拂開眼前一縷煙。他把目光從秦建軍身上收回來，聲音沉了半度：“先別急。跟著他，我要他的所有資料。”
孤狼愣了一瞬，隨即腰背一挺，腦袋一低，乾脆利落地應了句：“是！”
他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按了兩下，目光順著秦建軍那邊掃了一眼，記住了那張臉——寸頭，眉眼利落，身上還帶著剛才教訓人時那股子勁，這種人在人群裡好認。
旁邊幾個年輕打手各自交換了個眼神，都沒說話，但屁股底下像長了彈簧，隨時準備動。
燒烤攤前面的動靜還沒完。旁邊桌上一個穿藍T恤的男人忽然站起來，胳膊上紋著半條龍，看著是跑長途的那種人，嗓門粗著喊了一聲：“兄弟，你一身正氣，身手膽量過人，今天你的單我買了！”
他說著就往兜裡掏錢，動作麻利得像怕慢一步就趕不上趟。
燒烤老闆這會兒已經從烤爐後面出來了，手裡攥著溼抹布，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驚嚇變成了滿臉的激動。他三步並兩步衝到秦建軍面前，扯著嗓子喊：“不不不，不用買單，兄弟這一桌的單我免了，不要錢！”
他說得急，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了，兩隻手來回擺著，像要把秦建軍掏錢的手給擋回去。
秦建軍扭頭看了看老闆，又看了看那個紋身大哥，臉上的表情有點哭笑不得。他把手裡剛掏出來的錢包又合上了，往兜裡一揣，語氣認真得很：“那不行，吃了東西就得給錢，老闆你說吧，多少錢。”
他說著目光往桌上掃了一眼，數了數釺子，像是在心裡默默合計。
白冰一步跨過來，胳膊快貼到秦建軍胳膊上了，從兜裡抽出幾張現金往老闆面前一遞，下巴微微抬著，語氣乾脆：“我來買，說了這頓我請你。”
她的頭髮被夜風吹散了一點，貼在臉頰邊，她沒顧上攏，就那麼舉著錢看著老闆，眼裡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思。
燒烤老闆一巴掌把她手裡的錢推了回去，勁兒不小，差點把錢拍飛。他退後半步，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話裡帶著攢了不知道多久的痛快勁兒：“真不用！兄弟你剛才打那個姓王的，經常耀武揚威到我們攤位上惹事，我們敢怒不敢言啊！”
他說著胸膛都挺起來了，好像那幾下巴掌是他自己扇出去的似的：“你打得真是太爽了，我非要請你這一頓當交個朋友！”
秦建軍看著老闆那副認真的樣子，又瞅了瞅旁邊那個紋身大哥已經把錢塞回兜裡坐回去了。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帶著點無奈，但眼底是暖的：“行吧，老闆你這麼客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
他話音一頓，目光在老闆臉上停了一拍，聲音落下來，多了幾分鄭重：“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喊我，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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