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軍沉默了幾秒,忽然轉過身來。他翻身的動作讓白冰的胳膊鬆了開來,兩個人重新面對面躺著,距離比剛才拉近了,能感覺到彼此呼吸的溫度。秦建軍看著她,眼底的熱還沒全退,但底下多了一層別的什麼,沉甸甸的:“等?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想等嗎?”
白冰被他這個眼神釘住了,聲音輕下去:“為什麼?”
秦建軍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枕邊一縷散開的頭髮上,像是藉著那個點在看更遠的地方。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平下來,帶著一種把舊傷口重新揭開的澀意:“之前,我有個青梅竹馬的女孩,叫張芳。”
白冰沒出聲,靜靜地聽著。
“她家很窮,她連讀書的學費都是我家賣豬給她湊的。為了讓她讀完大學,我都輟學了。”秦建軍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我一直以為我和她有純潔的愛情。但沒有。”
白冰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攥緊了。
“她大學畢業就到莞城來了,她讓我在家好好種地,說她想吃我親手種的土豆。我信了,在家種了半年的地,等她回來。”秦建軍的目光回到白冰臉上,那裡面有種涼,“直到外面打工的劉二狗回來跟我說,她在外面亂搞,我被綠了。我才趕緊過來,結果就看見她帶一個老頭回家。”
白冰的眉頭蹙起來,聲音裡帶著不平:“怎麼,她背叛了你嗎?”
秦建軍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個不帶笑意的弧度:“是的。所以,我就覺得,女人的嘴,騙人的鬼。我再也不聽人怎麼說,只看人怎麼做了。”
他說完這句話,眼裡的光暗了一度,像一盞燈被人扭小了旋鈕。白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聲音很輕但很穩:“你放心,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對天發誓,絕不會騙你,負你。”
秦建軍低頭看了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然後又移開目光,語氣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想通了的事:“算了。你有你的擔心,我也不為難你了。”
他輕輕把手抽回來,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聲音從後腦勺的方向傳過來,帶著一種“翻篇了”的平靜:“人生很多事,還是命運和緣分吧。”
被子在他翻身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兩個人之間那點溫度也帶走了。白冰躺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後腦勺、肩膀、脊背彎出的弧度,被子下她的手指空了,懸在半空中又慢慢收回來攥住了被角。
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伸過手去,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臉貼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的用力。
秦建軍感覺到腰上那兩條胳膊的力道,頓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把她的手拿開了。他的身子也往前挪了挪,跟她拉開了幾寸的距離。
白冰的手落了空,懸在被子上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和不解:“怎麼了,你幹嘛躲著我啊?”
秦建軍沒回頭,聲音從肩膀那邊傳過來,帶著一種剋制又無奈的語氣:“你別挨我近了,我很容易反應。然後反應了,你又不願意,那不是故意讓我難受嘛。”
白冰的胳膊收了回去,安靜地放在自己身側。
兩個人之間隔開了一道距離。床頭燈的光照在中間那段空出來的床單上,被子的褶皺沿著兩人之間的縫隙延伸,像一條分界線。秦建軍背對著她,呼吸慢慢平下來,肩膀的起伏漸漸變緩。白冰睜著眼睛躺在他身後,看著他那道後背的輪廓在暖光裡微微起伏。
她把嘴唇咬住了,下唇被牙齒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又鬆開,鬆開又咬住。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後頸上,落在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膚上,又順著他的肩線滑到他腰側的弧度上,又從那個弧度滑回他自己的手背上。
腦子裡那個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湧上來。她想起他說張芳的時候眼底那層涼,想起他說“我再也不聽人怎麼說,只看人怎麼做”,想起他把她的手拿開時那種淡淡的乾脆。
她翻了個身,朝著他的方向,胳膊伸出去停在他後背幾寸的地方,懸著。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又張開,像是攥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又鬆開。
秦建軍背對著她,脊背的弧度在床頭燈暖黃的光裡微微起伏。白冰從後面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肩胛骨之間的凹窩裡,聲音悶著但每個字都砸得實:“行,我給你。”
秦建軍沒動。他的身體保持著一個側躺的姿勢,被她環著的腰上沒有立刻回應。沉默了兩三秒,他才開口,語氣淡淡的,像在跟一個剛認識的人劃定邊界:“我不喜歡別人騙我。”
白冰把臉往他背上貼了貼,胳膊環得更緊了些,聲音從布料和皮膚之間透出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篤定:“我說真的,我想好了。”
秦建軍慢慢轉過身來。兩個人面對面躺著,床頭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著他的眉眼和嘴角那點不太明顯的弧度。他看著她,目光在她眼睛裡停了兩秒,像在確認什麼:“你說真的?”
白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個下巴和嘴唇。她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來,目光對上他的,坦坦然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用再說了”的乾脆:“來吧,我準備好了。”
她說著,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往前湊了湊,像是在等一個輕輕的落點。她的睫毛還在微微顫著,呼吸淺而勻,整個人躺在暖黃的燈光裡,被被子裹了一半,露出來的肩膀線條柔和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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