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四海的目光從雪茄上抬起來，落在瘋狗臉上，隔了兩三秒才開口：“還有這回事。”
瘋狗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震驚。他一個剛從鄉下來的小子，怎麼攪起了這滿城風雲。”
白四海靠回椅背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隔了好幾秒，他重新坐直，認真道：“你嚴密監視。他死活無所謂——但千萬不要讓我女兒出事。”
瘋狗點頭：“是。”
他頓了一下，又追問了一句：“海爺，您看，我們需要向王氏家族打個招呼嗎？”
白四海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然後停住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沉穩：“先別忙。看看那小子的能量。”
瘋狗沒有再問，點頭：“是。”
在另一條街上，一棟獨棟別墅的客廳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日光燈白亮亮地照著。
王泰山坐在正中的沙發上，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綢衫，手裡攥著一串核桃，兩顆核桃在掌心裡轉著。他旁邊坐著一個戴黑色眼罩的壯漢，獨眼，左臉從眉骨到下頜有一道舊疤，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塊石頭。
獨眼面前站了六個穿黑色背心的年輕人，手裡提著斧頭，斧刃在日光燈下反著冷白的光。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王泰山手裡那兩顆核桃偶爾磕在一起的脆響。
對面，王子蛟坐在輪椅上，左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腦袋上纏了一圈紗布，紗布邊沿露出的皮膚上還有沒消乾淨的青紫。他歪著頭靠在輪椅靠背裡，那隻還好的手攥著輪椅扶手，指節發白。
管家站在沙發旁邊，彎著腰，聲音恭敬又小心：“老闆，那小子接手寶盆街開了個飯店。今天開業，趙文強也去了，動靜不小。”
王泰山手裡的核桃停住了。他的目光從茶几上的菸灰缸抬起來，落在他兒子那副坐在輪椅上的樣子上，看了兩秒。
王子蛟的嘴角還腫著，嘴角那道結痂的傷還沒完全長好，紗布底下露出的一小塊顴骨還泛著紫。
王泰山越看臉色越沉，聲音從胸腔裡翻上來，怒道：“豈有此理。他靠打了我兒子揚名立萬做生意，我兒子卻坐輪椅。這一次不幹死他，老子就不叫王泰山。”
他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拍，聲音脆亮地砸在玻璃面上，偏頭看向旁邊那個戴眼罩的壯漢：“獨眼。”
“在，老闆。”
獨眼從沙發上站起來，兩手下垂，聲音粗沉。
王泰山手指朝門口一劃：“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該你這把寶刀出鞘了。”
獨眼臉上那層疤動了一下，聲音乾脆利落：“放心吧，老闆。”他轉身看了看後面那六個年輕人，又轉回來看著王泰山，“我已經給兄弟們給了安家費。此去砍他，要麼砍死他，要麼我們坐牢。”
輪椅上的王子蛟往前探了探身子，纏著紗布的腦袋抬起來，聲音帶著一股恨和，急道：“爸，我要去。我要親眼看著他跪在我面前，然後被送進搶救室！”
王泰山看了他兒子一眼，嘴角壓了一下。他轉回頭看著獨眼，命令道：“先砸了他保護的場子，再砍他人。我要他人財兩空，名聲掃地。”
獨眼點頭：“是。”他一揮手，朝門口偏了一下頭，“走。”
六個提斧頭的年輕人轉身就往門口走，隨即獨眼跟了上去。
王子蛟用那隻還好的手搖著輪椅的輪子跟在後面，管家快步上前給他推了一下輪椅，一行人從門口湧出去。
客廳裡的日光燈照著空下來的沙發和茶几上那兩顆被拍下的核桃，核桃殼上有一道裂開的細縫，像是被那一下拍實了之後還沒散開的餘震。
同鄉飯店裡，熱氣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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