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英國廠長得知了此事。因為害怕事情鬧大,英國廠長連忙致電京漢鐵路南段段長馮立,要他務必妥善處理此事,不得影響鐵路的正常營運。馮立不敢怠慢,連忙找到了汪金龍,命令他答應工人們提出的要求,且一定要控制住事態的發展。
下午,汪金龍硬著頭皮來到了江岸工人俱樂部,告知大夥兒:鐵路方面經過慎重研究,決定答應工人們提出的要求。
汪金龍掃視四周,過了一會兒,繼續道:“各位工人兄弟們,黃如貴打人的確不對,可是殺人不過頭點地,賠禮道歉、賠點兒錢就算了,至於放鞭炮一事,純屬小孩子過家家,我看還是免了吧!而且你們也知道,黃如貴的舅舅是前車務處副處長,事情要是鬧得太僵,對誰都沒有好處。你們說呢?”
“不行!”楊朗一聽,斷然拒絕道,“黃如貴欺人太甚,讓他放鞭炮已經夠便宜他的了。”
“就是,就是,必須答應,必須答應。”在場的工人們連忙附和道。
“汪處長,你看看,這可是工人們的心聲啊!”彭傑說,“七項要求是工人們經過協商,一致做出的決定,誰也沒有權力更改。請你理解!”
“是的,路局必須無條件答應!”楊朗昂頭挺胸地立在汪金龍面前,“汪處長,請你做決定吧!”
“好,好,好!”汪金龍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行!反正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們不願退讓就算了。現在,我代表路局正式通知你們,你們提出的七項要求,我們全部答應。”
“好!好!”見汪金龍終於妥協了,工人兄弟們興奮地歡呼,鼓起掌來。汪金龍尷尬萬分,連忙夾起尾巴落荒而逃。
傍晚,黃如貴帶著李金喜、張懷玉兩人,從大智門出發,一路燃放鞭炮,前往江岸。早早等在江岸工人俱樂部南段總部大門口的工人兄弟們,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把大門口擠得水洩不通。人人踮起腳,面帶笑容,等著看黃如貴三人的洋相。
許久之後,只見那黃如貴一手舉著一掛鞭炮,一手捂著臉,來到了工人俱樂部門口。鞭炮燃盡,黃如貴三人朝著工人兄弟們鞠了三個躬。
“把手拿開,把手拿開……”工人們指著黃如貴,怒吼道。
無奈,黃如貴只好把手拿開,露出一張因羞臊、憤怒而變得無比醜陋的臉。工人們見狀,哈哈大笑起來。是啊,受盡欺凌的工人兄弟們,今天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晚上,楊晴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吃飯。雖說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是李慧梅流產,孩子沒了,誰也提不起精神來。
楊晴突然說:“小朗,孩子沒了,阿爸阿媽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傷心。”
楊朗和李慧梅埋頭吃飯,誰也沒有說話。
楊晴又說:“小朗,聽哥一句勸,以後,以後咱別什麼事都衝在前頭,好嗎?我……我不想咱們家人再受到任何傷害。”
“哥……”楊朗明白哥哥的心思,知道他是被這次的事情給嚇住了,便不好說什麼。
“冤冤相報何時了?咱們一家人安安分分地過日子,比什麼都強。哥想好了,咱再幹幾年,等攢夠了錢就回青城,做點兒小買賣。大城市不是咱們該待的地方……”
“哥,”楊朗忍不住說道,“壞人不可能一直這麼囂張的。這次你也看到了,有工人俱樂部為咱們撐腰,有那麼多工人兄弟為咱們出頭,咱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小朗,可你總得為咱們的家人考慮考慮吧!這次你嫂子只是流產,要是再晚點兒去醫院,連你嫂子都會有生命危險。等你以後結婚了,生子了,也不考慮他們的安危嗎?”楊晴提高聲音道。
“楊晴……”李慧梅用手肘撞了楊晴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我說得不對嗎?”楊晴瞪了一眼妻子,“咱就是個平頭老百姓,跟那些人對著幹,能有什麼好處?”
楊朗說:“哥,咱做人得憑良心吧?這次是那幫工人兄弟們幫了咱們,要是下次其他人也受欺負了,咱們能袖手旁觀嗎?”
李慧梅放下筷子,抬起頭來,楊晴兄弟倆這才發現淚水早已模糊了李慧梅的雙眼。李慧梅咬牙切齒地說:“此仇不共戴天,我李慧梅也要跟他們鬥!小朗,嫂子支援你!我早就看那些壞蛋不順眼了,成天騎在工人的頭上作威作福,耀武揚威。咱們工人兄弟就應該團結起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大夥兒擰成一股繩,他們才能有所顧忌。”
楊朗驚訝地看了一眼李慧梅,點點頭,心想:沒想到嫂子一個沒文化的鄉下女子,卻如此深明大義。
楊晴無奈地搖頭道:“慧梅,這次的教訓還不夠慘痛嗎?你……你,唉……”
“楊晴,你什麼也別說了,”李慧梅冷冷地說,“這份喪子之痛,我李慧梅會一輩子記在心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