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的路燈將陸凜和兩名戰士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們幾乎跑遍了城東所有可能的地方。琴行、文化館、甚至是戲曲學校,卻連一根古琴絲絃都沒找到。
“陸連長,這麼找下去不是辦法。”一名叫小陳的戰士喘著氣,“這大半夜的,誰會賣琴絃啊?”
陸凜沉默地望著空蕩蕩的街道,也意識到不能再這麼漫無目的的找下去了。古琴本就稀缺,又怎麼會出現在街面上呢?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已經十一點二十了。
“去軍區總機。”陸凜突然開口,“請接線員幫忙接通省城晚報的值班室。”
小陳一愣:“報社?”
“對。”陸凜轉動輪椅,“報社訊息最靈通,他們可能知道哪裡有老琴師,或者誰家有收藏的老樂器。”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後辦法。如果連報社都找不到,那……
電話輾轉了三次,終於接通了省城晚報文化版的一位老編輯。
“古琴絃?這個點?”電話那頭的老編輯聲音帶著睡意,但很快清醒過來,“你們等等……我想想……對了!老城牆根底下,有個姓沈的老琴師,祖上三代都是做琴的。他那兒應該有存貨,就是脾氣怪,不見生人。”
“您說一下地址?”陸凜拿出紙筆,語氣恭敬。
老編輯報了個詳細地址,又補充道:“就說是我介紹的,我叫王守義。不過……他睡沒睡就不知道了。”
“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陸凜帶著兩名戰士直奔老城牆根。
那是城西的老街區,青石板路坑窪不平,輪椅在上面顛簸得厲害。小陳想揹他走,被陸凜拒絕了。他們打著手電筒,一家一家的檢視門牌號。
終於,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他們看到了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匾,上面用篆體刻著兩個字,沈琴。
窗戶裡沒有光,人已經睡了。
陸凜抬手敲門。
敲到第三遍時,裡面才傳來一個沙啞又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
“王守義編輯介紹來的。”陸凜提高聲音,“找一套古琴絲絃。”
裡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又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皺紋深刻的臉,見他們都穿著軍裝,在前面的還坐著輪椅,這開啟門出來,眼裡帶著探究:“王守義介紹來的?”
陸凜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用布包裹的琴身遞了過去,態度誠懇端正,“老師傅,真是對不住了,大半夜打擾您休息。”
沈琴沒有接話,只是接過琴身,掀開包裹的布瞧了一眼,眼睛就眯了起來。側過身藉著門裡透出的光仔細打量,琴身雖有磨損,也有磕碰,但自己絕不會看走眼的。這手感,這分量,還有……
手指撫過琴面的斷紋,那是年深日久的漆面自然開裂形成的,行話叫“斷紋”,是古琴年份的見證。他的手在琴身側板的木紋上停留了很久,又輕輕敲了敲琴底。
“這琴……”沈琴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陸凜,“你們從哪兒得來的?”
“這是我妹妹帶回來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她讓我找一套古琴絲絃,然後送到醫院去。”陸凜實話實說道。
沈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實誠,一看就是個外行。外頭冷,你們進來吧,我給你們找弦!”說完就抱著琴先進屋去了,兩個戰士推著陸凜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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