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的當天,天還沒亮,程天來就到了。
監獄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車,有警車,有運屍車,還有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黑得看不見裡面。他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滅了。
季懷禮被從牢房裡提出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兩個獄警一左一右架著他,他的手上戴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走得很慢。
他腳上穿了一雙黑色的新布鞋,千層底的。這是看守所給死刑犯最後的溫情,有家屬的,家裡人會給做。
他沒有。
經過程天來身邊的時候,季懷禮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程天來沒有看他,低著頭,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
“程局長。”季懷禮叫他。
程天來抬起頭。
“謝謝你來送我。”
程天來沒有說話。
季懷禮被押上了囚車。車門關上了,鐵皮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很悶,像一聲嘆息。
刑場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四周拉著鐵絲網,停著幾輛警車。
季懷禮被押下車的時候,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彎了一下。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負責執行的軍官問他。
季懷禮想了想,“給我支菸。”
軍官看了他一眼,示意旁邊的武警遞給他一支菸,幫他點上。
季懷禮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看著煙霧在晨風中散開。
“還有什麼?”
季懷禮搖了搖頭,“沒有了。”
程天來站在不遠處,手插在口袋裡,指甲掐進掌心。他的心跳很快,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槍響了。
季懷禮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撲倒在地上。血從身下滲出來,滲進黃土裡,暗紅色的一片,在晨光中觸目驚心。
法醫走過去,蹲下來,檢查了脈搏和瞳孔,站起來,開始在筆記本上登記行刑時間,然後道:“確認死亡。”
程天來看著那具趴在地上的身體,手心裡的汗把指甲都浸泡了。
屍體被抬上了運屍車。程天來跟上車,關上了門。
車廂裡只剩下他和季懷禮的‘屍體’,血腥味濃烈。他蹲下身子把季懷禮身上的衣服扯爛,用刀挑出彈頭,簡單包紮,然後開始進行心肺復甦。
子彈是提前準備好的特質空包彈,中彈後會心臟驟停,只要二十分鐘內進行心肺復甦就能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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