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看他的臉,不想聽他的聲音,不想感受他手指在她腿上的觸感。但她躲不開。她沒有力氣躲,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
“別怕。”季懷禮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等陸凜帶你回國之後,我會慢慢讓你恢復的。”
他的手指從她的小腿滑到膝蓋,又從膝蓋滑到大腿,力度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你說,陸凜會不會走?”他突然問。
江臨夏沒有回答。
“當初他癱瘓在床,你可是精心照顧,讓他重新站了起來。”他的手指在她腿上停了片刻,“現在你到了那個位置上,渾身無力,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做不到。他會怎麼做呢?”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一陣風。
“他那麼有良心,應該也會照顧你吧?”
江臨夏的睫毛顫了一下。
季懷禮的手指從她腿上移到胳膊上,繼續揉捏。從上臂到前臂,從手腕到手指,每一個關節都不放過。
“力度怎麼樣?”他問,“你每天這樣躺著,如果不給你動一動,肌肉會萎縮的。”
江臨夏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讓他放過自己?可能嗎?
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他死!只要抓住機會,自己一定要親手弄死他!
“一天一針肌肉鬆弛劑。”她開口了,聲音平淡,“再這麼下去,我遲早得得軟骨症,再也下不來床。季懷禮,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季懷禮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不會的,我算好了劑量。”季懷禮說。
“肌肉鬆弛劑超過三十毫升就會有嚴重的副作用,你給我用了多少?中間可有間隔?”江臨夏放低聲音,“我不騙你,我現在渾身都沒有知覺了。再用下去,會死的。”
季懷禮抓起她的手抬起,鬆開,她的手毫無支撐力又跌回到了床上。
江臨夏定定看著他,“如果你真的恨我,就殺了我。在學校,你我是同學,我從未欺你辱你,在醫院,我是老師,你是實習生,我也沒有偏頗,給你父親治病,開導你,給你推薦醫院,雖然一切都是假的,但我問心無愧。季懷禮,別再折磨我了,也別再折磨你了,就這樣結束吧!”
季懷禮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眼尾猩紅,眼神倔強而憤怒,“江臨夏!為什麼?我這麼愛你,你為什麼就不能接受我?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現在不是那個樣子了,你看,你看我換了一張臉……”
他顫抖著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臉上,“季懷禮已經死了,沒有人知道他。我現在叫紀念,我不會再拋頭露面,沒有人知道我是誰!小夏,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
“你跳海救我,差點兒就死了,你就當自己也死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陸凜已經把之前的你帶回去了,現在我們都是新生的,就當是換了一輩子,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我不是季懷禮了!”
江臨夏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張臉,還有那一身的傷疤,換的時候,疼不疼?”
“不疼的,一點兒都不疼!”季懷禮抓著她的手,又是哭又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