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有些擔心。她走過來，拉著陳悅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她說：“悅兒，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娘會保護你。”
陳悅溫和地對所有人說：“此事我還需要好好想想。最近就先按徐伯伯說的，把山上的所有靈植先挖回來。大哥，二哥，你們把山谷的陣法和結界加強。確保哪怕地動山搖都不會有問題。其他的，我們從長計議。”
陳英澤點頭。他說：“陣法的事交給我和宇兒。靈植的事，讓嬌嬌帶人去。他如今認藥認得準。楊伯父和楊伯母在家看著。爹和徐伯父管著田裡的活。娘和大嫂二嫂管著家裡。妹妹你好好想想宗門的事。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
陳英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說：“好久沒動過手了。陣法和結界，正好讓我練練。”青鸞看了他一眼，說：“你別又把演武場弄塌了。”陳英宇說：“不會。我如今手法穩得很。”青鸞說：“上次你也這麼說。結果把練功房的屋頂掀了。”陳英宇嘿嘿笑。他說：“那是風大。”青鸞說：“你才是風。”眾人便笑了。花廳裡的氣氛鬆下來。
陳悅坐回椅子裡。她看著花廳裡的家人。陳秋光在跟徐清說靈植的事。劉氏在跟徐綺羅和青鸞說家裡的安排。楊大人和楊夫人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楊嬌嬌坐在她旁邊，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陳悅想，不管天道要幹什麼，不管靈氣復不復蘇，不管天災人禍來不來，只要這一家人在一起，就沒什麼可怕的。
她低頭看了看多多。多多趴在她腳邊，尾巴搭在她的鞋面上。它在腦海裡說：“主人，你剛才說要成立宗門。你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陳悅在心裡說：“還沒。不過不急。先把靈植收了再說。”多多說：“那本喵先幫你去後山看著。別讓人把靈植挖走了。”陳悅說：“去吧。”多多便站起來，抖了抖毛，從花廳的門縫裡溜了出去。
陳英澤已經開始分配任務。他讓陳庭帶人去後山探路。讓福順去準備竹簍和藥鋤。讓金玉和瓔珞去庫房清點存藥的地方。讓阿秀和石頭帶幾個隱門弟子來幫忙。他說得條理分明。眾人各自領了差事。花廳裡的人陸續散了。
陳悅和楊嬌嬌最後離開。兩人走在回院子的石板路上。山風從紅梅林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清甜的花香。楊嬌嬌說：“悅兒，你想好宗門叫什麼了嗎。”陳悅說：“還沒。不過我想，不管叫什麼，都要有個宗旨。”楊嬌嬌說：“什麼宗旨。”陳悅說：“護家人。護這方山水。若有餘力，再護一護這天下。”楊嬌嬌便笑了。他說：“好。那我們一起想。”兩人慢慢走。晨光從東面山脊漫過來。把整條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夫妻倆回到房間後，陳悅一直坐在窗前發呆。窗外的海棠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葉子上的露水珠子滾來滾去，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楊嬌嬌從櫃子裡取出一件薄披風，走到她身後，輕輕搭在她肩上。他彎下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軟軟地說：“悅兒，不要擔心，我也可以幫忙的。”
陳悅反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她的手指溫熱，掌心乾燥，一點涼意都沒有。她把他的手拉到前面，放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了看。楊嬌嬌的手如今也比從前暖了，修長的手指上有薄薄的繭，那是這些年種地、打獵、做點心磨出來的。她輕聲說：“嬌嬌，我已經不是凡人，不怕冷的。”楊嬌嬌從她身後繞過來，在她身側坐下。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側過臉看著她。窗外的光落在他眉眼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柔和。他說：“我喜歡凡人的日子。種地、擺攤、開鋪子、養雞。那些年，是我這輩子最鬆快的日子。悅兒對宗門有什麼想法。說說看，我也幫忙。”
陳悅看著他。她想起梨花村那些年。楊嬌嬌頂著那張人神共憤的臉，蹲在田裡插秧。蹲在灶前燒火。蹲在院子裡劈柴。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從他身邊走過去，臉紅紅的，他渾然不覺。那時候她坐在田埂上看他，覺得日子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可現在不行了。天道不給。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起身走到書桌前。她拉開椅子坐下。她抬手研墨。墨條在硯臺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墨汁漸漸濃稠。她鋪開一張宣紙，拿起筆，蘸了墨，在紙的最上頭寫了兩個字。
碧雲。
她剛寫下這兩個字，多多從窗臺上跳下來。它如今跳下來的時候整個窗臺都要晃一下。它踩著貓步走到書桌邊，跳上桌角，蹲在硯臺旁邊。它歪著頭看陳悅寫的字。尾巴在桌面上輕輕掃來掃去，把一張廢紙掃到了地上。它說：“主人，你要成立宗門。比成立隱門複雜。隱門是暗的，宗門是明的。隱門收人看忠誠，宗門收人看靈根。你有測靈石嗎。我前世看小說，好像都有測靈石。”
陳悅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她看著多多，眉毛慢慢挑起來。多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縮了縮脖子。陳悅把筆擱在筆架上。她站起來，把多多從桌上抱起來。多多四隻爪子懸在空中。陳悅把它舉到眼前，盯著它看了兩息。然後她笑了。她抱著多多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多多，你的空間有這個。種花花草草的路邊，那種石頭，都是。你隨便搬塊出來就成。”
多多被她抱到院子裡。陳悅把它放在海棠樹下。她蹲下來，意念沉入空間。她的空間很大。仙霧繚繞。奇花異草遍地。她以前只顧著看花看草看靈泉。沒注意過路邊的石頭。她順著空間裡那條小河邊走了一段。果然，河邊的草叢裡散落著不少灰白色的石頭。那些石頭表面有一層淡淡的瑩光，摸上去微微發燙。
她以前以為是普通的鵝卵石。她彎腰撿了一塊。拿在手裡掂了掂。那石頭忽然亮了一下，閃過一道青色的光。陳悅愣了一下。她又撿了一塊。這次閃的是紅色的光。她又撿了幾塊。有的閃藍光，有的閃金光，有的什麼光都不閃。她數了數，一共撿了七塊。她拿著石頭出了空間。
院子裡，楊嬌嬌正蹲在地上逗多多。多多仰著肚皮躺在地上，四隻爪子蜷著，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著地面。楊嬌嬌用手指輕輕撓它的下巴。多多眯著眼，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陳悅把石頭放在石桌上。七塊石頭在陽光下泛著不同的微光。
楊嬌嬌站起來，走到桌邊。他拿起一塊石頭。那石頭在他手裡閃了一下青光。他說：“這是什麼。”陳悅說：“測靈石。我從空間裡找的。”楊嬌嬌說：“怎麼用。”陳悅說：“滴血。或者把手按在上面。它會根據靈根屬性發光。”楊嬌嬌按了一塊。石頭亮了。是白色的。陳悅說：“你是冰靈根。偏寒。”楊嬌嬌又按了一塊。石頭亮了。是青色的。
陳悅說：“還有木靈根。雙靈根。不錯。”楊嬌嬌笑了。他說：“那你呢。”陳悅按了一塊。石頭閃了一下。是金色的。又按了一塊。是紫色的。她按了第三塊。是青色的。楊嬌嬌說：“三靈根。”陳悅說：“金木雷。還行。”多多從地上翻起來，跳到桌上。它用爪子按了一塊石頭。石頭亮了一下。是橘黃色的。多多驕傲地仰起頭。它說：“本喵也有靈根。是土靈根。”陳悅敲了敲它的頭。她笑眯眯地說：“好多多，你又立功了。”
楊嬌嬌笑著將多多抱在懷裡。多多在他懷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好。楊嬌嬌說：“多多這隻會說話的狸奴是不是也可以做個長老。”陳悅伸手摸了摸多多的頭。多多的耳朵在她掌心裡抖了抖。陳悅說：“多多還是做個吉祥物最好。”多多在她腦海裡哼了一聲。它說：“吉祥物就吉祥物。本喵比長老金貴。”它傲嬌地仰起頭，尾巴在楊嬌嬌胳膊上繞了一圈。
陳悅坐回書桌前。她鋪開一張新的宣紙。這回她沒急著寫。她閉著眼想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時，她提筆蘸墨，開始奮筆疾書。她先寫下“碧雲宗”三個字。又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橫線下面，她分了兩欄。左邊寫“外門”，右邊寫“內門”。
外門下面，她寫：登記、引導、雜務。需要兩名長老。內門下面，她分了四塊。煉丹。畫符。煉器。靈植。每一塊後面都留了空，準備填人名。她又另起一行，寫“修煉方向”。劍修。音修。體修。丹修。器修。符修。她寫完之後，把筆放下。她看著紙上的字。腦子裡把家裡的人都過了一遍。
楊大人和楊夫人可以做外門長老。他們如今引氣入體了，雖然修為淺，可閱歷在那裡。做外門長老正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