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陳英澤走了進來。他剛從嚴劍峰下來。身上還帶著山間的涼氣。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他手裡拿著一卷冊子。那是神劍峰新收弟子的名冊。他走進書房,看見妹妹坐在桌邊皺眉。他把冊子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他看了看輿圖上的紅圈,笑了笑說:“是不是人手不夠。還有幾座峰沒有人負責。”
陳悅抬頭。她苦惱地說:“大哥,我在思考隱門能調任幾個人過來。但是他們都還沒有引氣入體。音修需要有音律天賦。醫修需要有醫術天賦。不然學起來很難。靈獸峰更麻煩。得找天生跟動物親近的人。這種人不好找。”
陳英澤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像小時候一樣。他說:“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夫君家裡還有個女主。她醫術天賦可不是一般的高。她的系統就是神醫系統。這些年她在京城開了多少醫館。治了多少人。她的醫術天賦,放在這方世界,沒有第二個人能比。還有隱門有個音律天賦很高的姑娘。是前幾年收的孤兒。她從小在戲班長大。嗓子好,耳朵靈。學音修最合適。這個事情大哥回去安排。”
陳悅眼睛一亮。她從椅子上彈起來。她說:“大哥不說我都忘記了。我這就去找嬌嬌。”說罷就跑出了書房。陳英澤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彎了起來。他拿起桌上的輿圖,替她卷好,放在書架上。又順手把多多尾巴蘸出來的墨點擦乾淨。多多在腦海裡跟陳悅說:“主人,你大哥比你靠譜多了。”陳悅說:“我知道。”
楊嬌嬌正在丹峰種靈植。他穿著一件短褐,袖子挽到肘彎,腳上蹬著布鞋。他蹲在藥田裡,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一株靈參培土。他如今已經築基後期了。身體比從前好了不知多少。可他還是喜歡親自幹活。陳悅快步走過去。她在田埂上站定,朝他喊了一聲:“嬌嬌。”楊嬌嬌直起腰。他甩了甩手上的泥。他站起來,走到田埂上。他問:“怎麼了。”陳悅說:“嬌嬌,我們把大哥大嫂接過來吧。”
楊嬌嬌愣了一下。他接過陳悅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他說:“那邊劇情可以了嗎。”陳悅點點頭。她說:“如今已經快亂世了。大哥他們也不用有所顧忌了。我們去把他們接過來。其他家人若是想來就直接按流程。先測靈根。沒有靈根就送到丹峰來。跟著爹孃種地。”楊嬌嬌把帕子疊好收進袖子裡。他牽起陳悅的手。他說:“都聽悅兒的。”
夫妻倆手拉手。跟家裡人說了一聲後,就下了山。這次下山後並沒有坐馬車。直接御劍飛行。陳悅的飛劍是空間裡找的一把上品靈劍。劍身窄而長,通體瑩白,劍柄上鑲著一顆青色的靈石。楊嬌嬌站在她身後,雙手環著她的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後退。從碧雲山到京城。御劍飛行只用了不到半日。
京城。首輔府。楊明遠正在書房裡批閱公文。他如今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臉上有了深深的皺紋。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有神。他聽到院子裡有動靜。抬頭一看。楊嬌嬌和陳悅已經站在門口了。他放下筆。站起來。驚訝地說:“小四,四弟妹怎的突然來了。可是父親母親有事。”
陳悅淺淺行了一禮。她說:“大哥,此次我與嬌嬌回來有事相商。大哥,其他人都在家嗎。”楊明遠點點頭。他朝外面喊了一聲:“福安,你去將夫人、二爺、二夫人、三爺、三夫人都喚到書房來。”福安匆匆離開。不多時。何玲先到了。她如今也老了。可精神很好。穿著一件素淨的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她身後跟著楊明軒和趙氏。再後面是楊明新和周氏。周氏如今也老了。不再像年輕時那般爭強好勝。她縮在楊明新身後。不怎麼說話。楊明遠讓他們都坐下。
陳悅站在書房中央。她簡單地說了。世道即將要變。靈氣要復甦。自家成立了宗門。宗門收徒。她說完了。書房裡安靜了片刻。何玲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眼睛都亮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微微發抖。她說:“修仙。我可以修仙了。”她穿越一場。帶了個系統。做了神醫。可從來沒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修仙。楊明遠思索了片刻。他起身說:“今日我便去辭官。不少地方已經出現了異獸。我收到了好幾封密報。說西南有山民被異獸所傷。北方有村莊一夜之間被冰封。我本以為是天災。如今聽你們這麼一說。便說得通了。如今我年事已高。可以退了。至於家裡的子侄。就由各自的父母安排吧。”
楊嬌嬌看了陳悅一眼。他說:“大哥。我們三日後啟程。”說罷將儲物戒指裡準備的儲物戒指都拿了出來。分給眾人。每人一枚。楊明遠接過戒指。他學著滴血認主。然後把桌上的硯臺收進去。又取出來。他笑了。他說:“好。好。”何玲也試了。她收了一本書進去。又取出來。她高興得眼眶都紅了。楊明軒和楊明新也試了。趙氏和周氏也試了。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安排好所有事情後。陳悅和楊嬌嬌走出首輔府。陳悅拉著楊嬌嬌的手。她說:“嬌嬌。我想去看看陳甜。”楊嬌嬌什麼都沒問。他順從地跟著她走。不多時。就到了皇陵。避開所有守衛後。兩人到了陳甜夫妻的墓前。墓碑是上好的漢白玉。上面刻著字。陳甜的名字。陸衍的名字。還有一行小字。寫著肅王與肅王妃合葬之墓。墓碑前擺著幾束乾枯的花。大概是他們的後人放的。
陳悅看著墓碑上的字。百感交集。陳甜可是她穿越過來後遇到的第一個女主。雖然在《福女甜寶》的故事裡。她跟陳甜從來沒有正面打過交道。可她一直記得。陳甜是那個帶著系統把陳家村帶成福地的末世女戰士。
是那個在逃荒路上帶著全村人走到南方的女主。是那個被封了郡主嫁了男主的傳奇人物。她本以為。陳甜會在這裡長命百歲。享受榮華富貴。沒想到只是個紙片人。劇情走完了。天道就不管了。系統沉寂了。空間還在。可人沒了。
她看著墓碑。心裡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宿命。路人甲也有可能是某個書裡的主角。現在世道要亂了。以自己家裡人的修為。碧雲宗日後定然會成為這方世界最大的宗門。槍打出頭鳥。自己的碧雲宗會不會又是哪個主角的墊腳石。她拿出空間裡的花。放在墓碑前。她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墓碑上的字。她呢喃道:“陳甜,你的人生結束了。或許我也是這樣的結局。但是,我不服。我陳悅,不做任何人的墊腳石。”
楊嬌嬌走過來。他蹲在她旁邊。他拉著她的手。他的手很暖。他的聲音很輕。他說:“悅兒,不要擔心。日後我都會在你身邊。我不會死的。你也不會。我們還有很長的路。這條路。我們自己走。”陳悅抬頭看他。她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她忽然笑了。她說:“都不會死。豈不是就是老妖怪了。”
楊嬌嬌莞爾一笑。他說:“悅兒說得不對。除了老妖怪難道就不能是成仙。”陳悅哈哈大笑。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她說:“嬌嬌說得對。成仙。走。我們回家。”兩人轉身離開。皇陵的風從松林間吹來。把墓碑前那幾朵花吹得輕輕晃動。陳悅沒有回頭。她牽著楊嬌嬌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山坡。遠處的天邊。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裡漏下來。照在他們身上。
第二日,陳悅和楊嬌嬌照舊出了門。這次到了京郊。京郊的官道兩旁,原本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如今那些農田有一半被毀了。有的田裡裂開了大口子,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拱翻了。有的田裡積著黑水,水面上浮著一層不知名的綠藻,散發著一股腐臭的氣味。幾間農舍塌了,屋頂歪在一邊,牆上的裂縫能伸進去一個拳頭。官府的人到處都是。衙役們在田埂上拉繩子,插木牌,把被毀的田地一塊一塊圈起來。有幾個書吏拿著冊子在登記。還有幾個差役在路口設了卡,盤問過往的行人。
一個老農蹲在自家田頭,手裡攥著一把枯死的秧苗,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旁邊有個婦人抱著孩子,孩子在哭。婦人拿袖子擦眼淚。陳悅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幕。她心裡有些難過。她明白,穿越一場,自己就是個異數。不能聖母。不該把凡人的苦難都往自己身上攬。可是這些人明明就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們會哭。會怕。會為一年的收成白費而蹲在田頭半晌說不出話。他們不僅僅是紙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