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滿是酥油、烤肉和奶製品的香氣，混在一起，暖烘烘的。長桌上擺著一整隻金黃流油的手撕羊腿，切口還冒著熱氣。
眾人各自落座。蘇日格在桌旁穿梭，殷勤地添置碗碟，誰的杯子剛空下去一半，她已經提著銅壺到了身後，幫客人續茶。
吳邪坐下，舉起茶盞，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敬馬日拉。”
桌上大多數人沒在意吳邪的舉動。有人當他是隨口一說，有人跟著舉了舉杯。馬日拉雖然跑了，可他指的方向是對的。他們找到能落腳的地方。說起來還得承他的情。
蘇日格正走到對面，幫人續茶，壺嘴傾斜。聽到那句話，一滴奶茶濺在桌面。女人握住壺把的手指收緊，笑著轉向眾人，讓大家別客氣，放開肚皮吃喝。
鄰座的葉梟劇烈地咳了兩聲，同伴說可能是感冒了，讓蘇日格給他添一碗熱騰騰的酥油茶，幫他發發汗。
關音低垂視線，看著手邊的茶盞。杯中的液體奶白濃稠，香氣撲鼻。
蘇日格走過來時也勸她嘗一口，說是自家熬的，外面喝不到。關音推說沒有胃口。蘇日格沒有多勸，笑了笑，轉身招呼別人。
吳邪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碗裡。他沒有急著吃，用筷子撥了撥。
他嚐了一口，嚼得很慢。然後偏過頭，像在隨口評價菜色似的，輕聲道：“吃不慣的就不要吃。不好消化。”
黎簇正咬了一口饃，裡面的羊肉軟爛彈牙。聽到這話，他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下意識看向吳邪。
吳邪已經若無其事地低頭吃飯，好像剛才那句話是黎簇聽到的錯覺，黎簇的臉色瞬間綠得像吃了蒼蠅。
身側，王盟遞過來一張粗紙。黎簇藉著低頭掩飾，一口將嘴裡的肉糜全吐在紙裡，捏成團，塞進袖口。
“怎麼不吃了。”蘇日格腳不沾地似的走了過來，目光掃過幾人，笑容熱情，“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講。”
種花人到哪兒都講究個餐桌禮儀。民宿一樓大廳裡是長桌。馬老闆坐了主位，蘇難和王導分坐副陪。一臉無所謂的吳邪帶著手下三個，擠在末位。
蘇日格一發問，前後左右幾道目光投過來，都想看看他們在搞什麼名堂。
王盟扒拉了兩筷子米飯，抬頭笑道：“都很好啊，姐。你那肉燒得特別入味。”他順手拍了拍黎簇的後背，“這小子沒吃過硬菜，嘴饞吃快了，把舌尖咬穿了。”
蘇日格爽朗一笑，手在圍裙上拍拍：“大鐵鍋裡還燉著，肉管夠啊。”
嘎魯蹲在不遠處，端著個不鏽鋼碗，把飯吃得滿臉滿身都是。米粒粘在嘴角，他渾然不覺。他大聲喊阿媽阿媽。蘇日格趕忙走了過去，蹲下替他擦臉。
黎簇握著筷子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沒了動筷的心思。卻見旁邊的關音神色平靜地夾起肉片，放進嘴裡咀嚼。
黎簇有些吃驚：“你？”他不覺得關音聽不出來吳邪的意思。
“吃飽了才有力氣活著。菜不錯。”關音說著，又用筷子撥了一塊到他碗裡。
黎簇微微睜大眼睛，愣了下，忽然明白了關音的意思。藉著夾菜的姿勢，他餘光瞥見蘇日格正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向這邊。
關音低頭扒了口飯，極輕道：“是水。”
黎簇心頭一凜，自己可是喝了不少水。卻又生出疑問。水有問題，那飯菜應該也有問題，畢竟飯菜都要用水洗過。
他再一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飯菜每個人都會吃，如果有問題，事後很容易被發現，而一旦東窗事發，他們的人數比蘇日格母子來說絕對佔優。
還是在水裡動腦筋，而且是某種特定用途的水，慢性、少量多次地滲透，才會儘可能少的不驚動任何人。
見黎簇愣在那裡，吳邪的筷子在黎簇的碗邊緣當地敲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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