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關音經過自己身邊時，有那麼一瞬，吳邪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點燃訊號，直接讓黑瞎子出來。
再也不管蘇難有什麼目的，是不是能發展撬動的線人。再也不管嘎魯身上有沒有秘密通訊裝置。再也不管如果殺了人後，被在場其他人看見會怎麼辦。
隨即，強悍無比的理智，鎖住了紛至沓來的焦慮與慌亂，死死控制住他的身體，沒有做出任何不利於現狀的動作。
不行、不行！
蘇難還在旁邊站著。
沒有到最壞的時刻。再等等。
吳邪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像是一潭死水下壓抑的暗流漩渦。
嘎魯同樣沒有開口催促。他的目光落在關音身上，手指在刀柄上緩緩攥緊。
脆弱的、彷彿能被他一個手指頭碾碎的女孩子。吳邪應該清楚，這樣的一個人獨自在沙漠裡是活不下去。
換句話說，如果吳邪還不招，嘎魯覺得沒必要審問王盟了。因為吳邪是天底下最鐵石心腸的人，他的決心是難以想象的。
“你衝我來啊！你衝我來，我跟你走，我願意跟你走，她什麼都不知道！”
黎簇的眼睛追隨著那道背影，更加瘋狂地掙扎著，想要擺脫禁錮，朝嘎魯大喊道，聲音都喊啞了。
嘎魯冷笑道：“你以為你多重要？安靜些，要不然我把你皮扒了。”然後一揮手，叫手下用抹布堵住他的嘴。
他走到關音身後，手指扣在她的肩頭。力道比關音想象中的要輕，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撫摸的意味。接著，另一隻手把短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刀刃貼上皮膚的瞬間，關音呼吸一窒，剋制不住地輕微顫抖起來。她閉了閉眼睛，感受到了金屬森寒的涼意。
嘎魯本該毫不留情，繼續用力壓下去，讓潔白的皮膚滲出大片鮮血。這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去做。
或許是他聽到了她垂著頭啜泣的聲音？又或許是掌心下，那具單薄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像是隻被掐住脖頸的幼鳥。
嘎魯帶著她一步步走到吳邪面前。
關音緊緊咬住嘴唇。沒有喊痛的人，同樣不會恐懼無助地哭泣。
那啜泣聲，有半真的來自頸間受到的致命威脅，這把刀才收割了好幾人的性命。更多的，是想讓嘎魯放鬆戒備，掩飾住她要把手插進衣袖時，動作帶來的身體異樣。
關音捕捉到了，她被嘎魯指名帶出時，吳邪驟然投過來的眼神。
但她不信吳邪。那人連自己的命都不放在眼裡，又怎會在乎別人的死活？所以，她絕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對方身上，更不會去賭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關音的手指摸到了刀柄，緩緩收緊，以極慢的速度往外抽。每抽出一毫，她都能感到刀身和衣服間細微的摩擦。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耳邊震顫。
謀定即動，落子無悔，絕不怨天尤人。
她做好了今天喪命於此的準備，也做好了拔刀一搏的準備。
嘎魯看著面無表情的吳邪：“不要讓我耐心耗盡，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會發生什麼。你不想看到我，沒關係，我把她帶來了。”
他像推出什麼克敵制勝的法寶似的，把關音往前輕輕一推。她離吳邪更近了，差一點就撲倒在人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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