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青州的街道一路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青禾坐在車轅上,一手控著韁繩,一手搭在膝蓋上,不緊不慢地打量著這座府城。
青州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城牆高大厚實,城門洞能並排走三四輛馬車,進城之後是一條寬闊的主街,比藤縣最熱鬧的街市寬出一倍不止。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密密匝匝地掛了一溜,有布莊、糧鋪、藥鋪、酒樓、茶肆,還有幾家掛著金字招牌的首飾鋪子,光是門臉就比縣城的鋪面氣派三分。
街上行人如織,有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有騎著高頭大馬的錦衣公子,有挎著籃子採買的婦人,還有三五成群追逐嬉鬧的孩童。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鬧得不像話。
蘇青果和柳青芽早就把車窗的簾子掀得高高的,兩顆腦袋擠在一起,恨不得把整條街都裝進眼睛裡。
蘇青苗坐在車轅上,趕了幾天的馬車,她已經上手了,也敢東張西望了,看到什麼新鮮的玩意兒,都要回頭跟車廂裡的蘇青果和柳青芽分享一番——
“快看快看,那邊有人在耍猴!”
“那個攤子上賣的糖畫兒,比咱們鎮上的好看多了!”
蘇青果和柳青芽趴在車窗邊,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路邊攤子上擺著的泥人兒、糖畫兒、絹花兒,還有牽著駱駝走過的異域商人,每一樣都讓她們挪不開眼。
柳翠萍和柳翠荷也好不到哪裡去。
兩個人抱著孩子坐在車廂裡,也忍不住湊到窗邊往外看。
柳翠萍看著街兩旁那些雕樑畫棟的鋪面,忍不住感嘆:“這府城就是不一樣,比縣城氣派多了。”
柳翠荷比姐姐更拘謹一些。
她靠在車廂裡,只敢掀開一角簾子往外瞄,看到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婦人從身邊走過,看到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的公子哥兒揚長而過,不由自主地把身子縮了縮,像是怕被人看出來自己是剛從鄉下來的。
蘇青禾坐在車轅上趕著車,神態淡定。
她前世去過不少地方,也見過不少所謂的古鎮古城。
那些被開發成旅遊景點的古鎮雖然極力復原古代風貌,但終究少了一點真正的煙火氣,多了些商業味兒,就像一幅畫得極精細的畫,好看是好看,卻沒有靈魂。
而眼前的青州不一樣——
每一塊青石板都被行人的鞋底磨得光滑發亮,每一面牆都帶著幾十年上百年的風雨痕跡,街頭巷尾瀰漫的生活氣息是仿古建築永遠模仿不來的。
不過她也就是在心裡感嘆了一下古今差異,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驚訝的神色。
進了城之後,蘇青禾沒有費事去找地方,而是隨意找了一個蹲在街角的小乞丐,客客氣氣地問:“勞煩問一下,小兄弟知道梧桐巷怎麼走嗎?”
那小乞丐約莫十來歲,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層補丁的褂子,臉上髒兮兮的,但一雙眼睛倒是靈活。
他點了點頭:“知道。”
蘇青禾從腰間摸出一把銅錢,塞到他手裡:“勞煩幫忙帶個路。”
那小乞丐得了賞錢,眼睛一下子亮了,熱情得很,連聲說“姑娘跟我來”,便邁開小腿在前面領路,穿街過巷,七拐八拐地走了兩刻多鐘,最終停在了一條僻靜的巷子口。
宅子坐落在一片鬧中取靜的巷子裡,離主街不遠,但拐進來之後就安靜了許多,和外面大街上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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