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裡,柳氏肚子裡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無比珍貴的。
柳氏卻拍了拍肚子,不以為然:“娘沒那麼嬌貴。咱們鄉下婦人,哪個不是幹到生?很多人家,媳婦生孩子前一天都還在地裡忙活呢。我還有一個多月才生呢,慢慢收拾,一天干一點,入冬前總能收拾出一畝地來。我看過了,咱們家東頭那塊荒地就不錯,離得近,以後澆水摘菜都方便。”
蘇青禾態度堅決:“娘,蘑菇也採不了幾天了。等採完蘑菇,我來開荒。咱們用不著弄一畝地,有個兩三分地,種點日常吃的青菜就足夠了。其實要我說,買菜花不了幾個錢,沒必要搞得那麼累的。”
在她看來,時間是最寶貴的資源,必須用在產值最高的事情上。
種菜自給自足,頂多是省下買菜錢,但投入的時間和體力成本太高,對她來說,這筆賬不划算。
有那功夫,她多進一次山,說不定收穫更大。
不過,種地是刻在龍人骨子裡的文化基因和集體記憶,她尊重,那就開了幾分菜地吧。
柳氏嘆了口氣,又提起另一件事:“禾兒,娘手上還有七兩銀子。要不……咱們先買兩畝良田?總靠著買米下鍋,心裡實在不踏實。”
蘇青禾這次倒是認真地想了想,才道:“娘,買田的事,也先不急。咱們先用錢買糧。以後等我攢夠了本錢,咱們要買,就買一大片連在一起的良田,到時候直接佃給別人種,咱們收租子就行。”
士農工商,古代商人的地位最低,但農民的日子也實在清苦。
蘇青禾沒打算親自下地,但她也清楚,在這個時代,土地是最穩定、最可靠的資產。
做個不事生產、只收租子的地主,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只不過,東一畝、西一畝的散田管理起來太麻煩。
要買,就等以後有錢了,一次性買下連成片的田地,集中管理,省心省力。
柳氏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遲疑地問:“咱們……真的能買一大片的土地嗎?”
她這輩子最大的奢望,也就是能置辦兩畝薄田,能讓女兒們不餓肚子。
買大片土地當地主?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蘇青禾看著她,語氣篤定:“肯定可以。以後咱們買地,五十畝起步。”
“五、五十畝?”柳氏倒吸一口涼氣,筷子差點掉桌上。
蘇青禾笑了笑,給她夾了塊雞肉:“娘,您就等著享福吧。到時候咱們不用下地,只管坐在家裡收租子,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穿什麼穿什麼。”
柳氏看著女兒那張明明稚嫩、卻寫滿“一切盡在掌握”的小臉,又想起這幾天家裡的伙食,屋裡堆得滿滿的柴火,還有女兒輕輕鬆鬆拿回來的銀子……心裡的那點懷疑,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重重點頭,眼眶有些發熱:“行,娘都聽你的。你讓娘幹什麼,娘就幹什麼。”
話是這麼說,柳氏卻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先去隔壁,借把趁手的鐵鍬。
禾兒不讓她開荒,那她先去把看中的那塊荒地上的石頭雜草清了,撿撿石頭,總行吧?
能提前幹一點,禾兒以後就能少累一點。
她真的害怕。
害怕把所有擔子都壓在這個才十四歲的女兒肩上,有一天,會把她那單薄的肩膀徹底壓垮。
她是當孃的,就算幫不上大忙,能多分擔一分,心裡也能踏實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