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耀鑫沒有看她,他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沉默,比任何責罵都更讓蘇月感到絕望。
明明只是想教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明明計劃得天衣無縫,明明一切都應該按照她設想的方向發展……怎麼就把自己搭進去了呢?
蘇老頭是在第二天中午被鎖拿到縣衙的。
這兩天他總覺得身子骨不太對勁,渾身痠軟無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似的。
起初他以為是天氣冷,受了風寒,躺在炕上捂兩天就好了。
可現下,不但沒好轉,反而越來越虛。
但他躺得也不安生,心裡總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那三個流氓居然失手了——兩個被蘇青禾那個死丫頭當場殺死,一個被抓進了大牢。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腿都軟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當時就想衝到鎮上去找月兒商量對策,可偏偏那會兒腿腳突然不聽使喚,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走那麼遠的路了。
他只好窩在炕上乾等。
也不知道月兒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被牽連?知不知道想辦法把自己摘乾淨?怎麼也不捎個信回來?
蘇老頭抽了一口旱菸,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緩緩升騰。
他安慰自己——這種時候,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月兒是個聰明的丫頭,又在鎮上待了那麼多年,見過世面,應該知道怎麼應付。
只要她咬死不認,誰能拿她怎麼樣?
他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那扇本就破舊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猛地撞在牆上,震得屋簷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連窗欞都跟著抖了三抖。
“縣裡捉拿要犯蘇月之父蘇某!閒人閃開!”
這一聲喊,中氣十足。
左鄰右舍的人紛紛探出頭來,看到縣衙的捕快帶著壯丁堵在蘇老宅門口,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只敢遠遠地張望。
蘇老頭手裡的菸袋鍋子“咣噹”一聲掉在腿上,菸灰撒了一褲襠,燙得他一個激靈。
他還沒來得及從炕上爬起來,兩個穿著號衣、腰挎腰刀的捕快已經大步衝進了堂屋,一腳踹開臥室的門,二話不說,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炕上拖了下來。
“你們……你們幹什麼?我犯了什麼事?”蘇老頭掙扎著喊道,聲音又驚又怒,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女兒蘇月已經招供,指認你是僱兇傷人的主謀!奉縣令大人之命,鎖拿你到縣衙受審!”捕快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器,不帶一絲感情,手上的動作更是毫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