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生禮按理說必須是女眷的事——姥姥親自來,或者姥姥帶著大姨一起來,姥爺是不用到場的。
禮物的輕重倒無所謂,窮人家有窮人家的送法。
最要緊的一樣東西,粟稈,或者幹稻草,或者幹蘆葦,捆成一束,鋪在產褥底下,據說“利生產”,能保佑產婦順產。
除此之外,還要帶一盆或一籃饅頭面食,叫做“分痛”,意思是孃家人替女兒分擔一部分生產的痛苦。
再講究一點的,還會帶上面捏的“眠羊臥鹿”,圖個吉利,寓意生產順利、母子安臥。
另外再搭上一兩件孃家提前做好的粗布小衣,以及一些紅糖雞蛋,就算是非常體面的催生禮了。
窮到極致的人家,可能只送一捆乾草、幾個饅頭,再加兩塊舊布裁的小衣裳,但粟稈或者稻草這一樣是必不可少的——沒有它,就不算正式的催生禮。
所以說,那些沒有孃家送催生禮的產婦,在婆家一般都不受待見。
婆家人一看就知道——這媳婦在孃家不受重視,沒有孃家撐腰,欺負了也就欺負了,沒人會替她出頭。
柳翠萍就是這種情況。
不過蘇青禾也無所謂,反正她的家人她會護好。
今天去姥爺家,純粹是按規矩報個喜,告訴那邊一聲——娘生了,兩個兒子,母子平安。
至於柳家那邊是什麼反應,她不在乎。
蘇青禾走得很快,八里路,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遠遠地看到馬家營村口的土地廟,她放慢了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裳,提著籃子走了進去。
蘇青禾到的時候,柳老漢一家大人都在堂屋裡坐著。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小姨柳翠荷也在,坐在角落裡,眼眶紅腫得跟桃子似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看到她進來,柳翠荷勉強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蘇青禾心裡犯嘀咕,但面上沒露出來,挨個叫了人:“姥姥,姥爺,大姨,大姨父,小姨。”
她把手裡的籃子放到桌上,公雞放地上,笑著說:“我娘今天凌晨生了,給您二老添了兩個外孫!母子都平安。”
話音剛落,柳老太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幾步衝到蘇青禾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又是高興又是懊惱,跺著腳說:“我說前兒個就該去送催生禮!你姥爺非說等兩天等兩天,這不就誤了!”
她拉著蘇青禾的手急切地問:“你娘咋樣?身子可好?生產順不順利?”
蘇青禾拍了拍柳老太的手背,安撫道:“挺好的,趙奶奶接的生,說是胎位正,生得還算順利。就是折騰了大半夜,人有點累。”
“啥時候生的?”
“卯時,兩小子隔了一盞茶的功夫。”
柳老太又問:“家裡有吃的沒有?誰在伺候你娘坐月子?”
蘇青禾一一答道:“家裡有糧有肉,餓不著。我請了個嬸子,專門照顧我娘和孩子,姥姥放心吧。”
柳老太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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