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這是蘇青禾穿到古代之後過的第一個年,是柳翠萍和雙胞胎這輩子過的第一個真正像樣的年,也是安安康康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年。
好多好多個“第一”疊在一起,讓這個原本簡陋的小院子,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喜氣。
天還沒亮透,周媽就起來忙活了。
知道今天午時蘇青禾姐妹三人要去上墳,周媽先包了一鍋白菜豬肉餡的餃子。
案板上擺著早就準備好的食材——
一條大鯉魚,一塊野豬肉,一隻風乾了的野兔,還有一隻雞。
柳翠萍也想起來幫忙,但是被蘇青禾制止了,再有幾天就坐夠雙月子了,不能功虧一簣。
雙胞胎也沒閒著,跑進跑出地幫忙貼對聯。
今年蘇大勇剛去世,家裡絕對不能貼紅對聯。
不貼橫批,也不貼封門條,只在門框上貼了兩條窄長的黃紙。
雖然沒有貼紅對聯,但是蘇青禾心情是很開闊的,因為這和末世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完全不同,也和剛穿來時那種四面楚歌的處境截然兩樣。
這個家,正在一點一點地好起來,像一棵被壓彎了的小樹,終於慢慢直起了腰。
和老宅那邊不是雞飛狗跳,就是死氣沉沉的光景不同,蘇家這個小院子,終於煥發出了屬於自己的生機。
午時剛過,蘇青禾提上週媽準備好的祭品,對雙胞胎說:“走吧,跟阿姐去給爹上墳。”
雙胞胎一聽,立刻放下了手裡正在擺弄的東西,默默地跟了上來。
蘇大勇的衣冠冢在後山腳下的一塊坡地上,離村子不遠。
當初蘇老頭和蘇老太給蘇大勇立這個衣冠冢,可不是因為愛子心切,而是另有一番算計。
官府有規定,人死了,立了墳,戶籍上才能登出。
那時候柳翠萍還沒有生產,二房還沒男丁,二房可以說是絕戶,屬於蘇大勇的那份口分田,毫無爭議屬於老宅。
老頭和老頭就是看柳翠萍的懷相,有點像是男孩,所以才想以最快的速度立墳、賣孫女,然後把柳翠萍打發走,省得二房生出兒子,還要給分田分地。
但對二房來說,這個衣冠冢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雖然聽起來殘酷,但在這個世道里,“父亡”比“父失蹤”要好上一萬倍。
“父失蹤”對於一個孩子的命運來說,比貧窮更要命。
它就像一張無形的網,鎖死了孩子這輩子幾乎所有向上的路。
如果安安康康將來要科考,戶籍上寫“父失蹤”,縣衙教諭在稽核的時候,會直接判定為“家世不明”,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考官會認為,一個連父親是死是活都說不清的人,是為“不祥”,絕不可能讓他入仕。
婚配也是一樣,這個年代極重門第和家風,一個“父親失蹤”的家庭,在外人看來意味著風水不好、家風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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