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臣妾去看她,人已經……”江雪凝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了起來。
蕭祁禹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他沒有說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他的手,卻慢慢攥緊了扶手。
德妃李氏,入宮二十多年了,她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常年待在永寧宮裡吃齋唸佛,安靜得像一尊佛像。蕭祁禹有時候幾個月都想不起去看她一眼,可他知道她在那兒。知道永寧宮裡有一個安安靜靜的女人,不給他添麻煩,不跟人爭寵,就那麼日復一日地等著,等著他想起來的時候去看她一眼。
如今她不在了。永寧宮空了。
蕭祁禹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怎麼死的?”
江雪凝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太醫說是舊疾復發。臣妾前幾日去看她,她還跟臣妾說話,還喝了臣妾送的燕窩。臣妾以為她只是咳疾犯了,養養就好,誰知道……”
她頓了頓,“臣妾不該走的。臣妾要是多陪她一會兒,說不定……”
“跟你沒關係。”蕭祁禹打斷她,聲音有些啞,“她的咳疾不是一天兩天了。太醫早就說過,她肺上不好,讓朕有個準備。”
江雪凝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皇上……”
蕭祁禹擺了擺手。“你起來吧。地上涼。”
江雪凝站起來,用帕子擦了擦眼淚,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不再說話。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哭,什麼時候該停。
現在不是繼續哭鬧的時候。
蕭祁禹坐在龍椅上,望著御案上那堆積如山的摺子,沉默了很久。“傳旨,德妃林氏,溫婉賢淑,侍奉朕二十餘載,克盡厥職。著即追封為德貴妃,以貴妃禮葬。輟朝三日。”吳公公連忙記下。
江雪凝站在那裡,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貴妃。死了才封的貴妃,有什麼用?她要的不是這個。
蕭祁禹又說:“五皇子允澈,生母歿了,讓他自己挑個母妃吧。”
江雪凝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卻不顯。她只是微微低頭,一副恭順的模樣。
“皇上聖明。”她說。
蕭祁禹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些說不清的東西。“你回去歇著吧。德妃的事,有內務府操辦。”
江雪凝應了,躬身退出去。走出乾清宮的那一刻,陽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站在廊下,望著遠處那片明淨的天空,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讓五皇子自己挑。一個剛成年的孩子,沒了母親,六神無主,能挑誰?她早就讓人去傳話了。
德妃死的訊息傳到五皇子耳朵裡時,蕭允澈正在上書房讀書。
太監來報信的時候,他手裡的書掉在地上,整個人愣在那裡,半天沒動。
然後他才站起來,往外跑,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摔倒在地,膝蓋磕破了皮,血滲出來,他也不覺得疼,爬起來繼續跑。
他跑到永寧宮的時候,德妃已經被白布蓋上了。
他撲過去,掀開白布,看見母親那張青白的臉,終於哭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