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第一次跟陸硯卿提明德書院,是在來江寧府的船上。
那會兒他們剛出京城,船沿著運河南下,兩岸的楊柳還沒綠透。
陸硯卿靠在船艙裡翻江寧府的地圖,沈清晏坐在他對面縫一件夏衫,針腳走得又密又勻。
她忽然停了針說:“江寧城東有家明德書院,前朝留下來的,如今沒什麼人。”
沈清晏知道明德書院是因為她幼時和母親許樂默到江南的靈隱寺燒香祈福,恰好路過這裡,沈清晏還在這迷了路。
陸硯卿從地圖上抬起眼,看了她一會兒,沒問為什麼提這個,只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夫妻之間有些話不必說透。陸硯卿辭官外調,明面上是養病,實則是給太子讓路。可皇帝的心思誰摸得準?
今日放你走,明日就能派人跟。他們在京城待了這些年,見過太多“病重不治”的官員,昨日還在府裡養花,今日一口藥下去人就沒了。
沈清晏從離京前一個月就開始綢繆,把沈知沅叫到府裡,教了她針線暗語,又把江寧府的地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定了明德書院。
她選這個地方,原因有三。
一,書院冷僻,往來的人少,不會被眼線盯上。
二,書院後院有棵老槐樹,樹下石桌是前朝舊物,底下是空的,藏個東西不顯眼。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明德書院離陸硯卿的官邸只隔兩條巷子,若真出了事,她尋個由頭出門,走幾步就能到。
她把這些跟陸硯卿說了。陸硯卿聽完,把地圖合上,看著她笑了一下。“你什麼時候開始琢磨這些的?”
“在沈家的時候。”沈清晏低下頭,繼續縫衣裳。
“我爹出事那年,我們姐妹幾個被人盯上過一陣。那時候我就知道,凡事得留條後路。”
陸硯卿沒再問。他伸手把她手裡那件夏衫抽走,擱在一旁,攥了攥她的手。
“行,聽你的。”
如今,該是用到這書院的時候了。
第二日一早,沈清晏換了件廣袖羅衫,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看著和江寧城裡尋常的官眷沒什麼兩樣。
她跟校尉說,要去城東的保和堂抓兩副藥,再順路去布莊拿前幾日定的料子。
校尉照例跟上,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
馬車在保和堂門口停下。沈清晏進去抓了藥,又跟掌櫃的說了幾句話,問有沒有治失眠的方子。
掌櫃的給她包了一味酸棗仁,她接過來,付了銀子。
出門時,她看了一眼斜對面的巷子。明德書院就在巷子盡頭,灰撲撲的舊匾在日光裡掛著,門還是虛掩的。
她沒往那邊走,轉身上了馬車,對車伕說:“去綢緞莊。”
綢緞莊在城東另一條街上,離書院隔了兩條巷子。
沈清晏進去後,夥計迎上來,她挑了料子,又磨蹭了一會兒,忽然問夥計:“你們這兒有沒有現成的繡線?我要月白和竹青兩色,急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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