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校尉名喚林孝從。
林孝從祖上三代都是軍戶,他爹在宣府鎮當了一輩子百戶,沒立過什麼大功,也沒出過什麼岔子,最後死在任上,留給他一副破甲和一句話:
別出頭。
他十六歲補了父職,在宣府鎮邊牆上守了十二年。
那十二年他沒殺過人,也沒被人殺過,每天在城垛上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東,數著牆磚過日子。
昭啟十七年冬,北狄犯邊,三萬騎圍了宣府右衛。
右衛城小,守兵不過千,圍了七天七夜,箭石都用盡了。
林孝從那天夜裡被臨時提了個小旗,帶著十個人守北牆一段。
北狄架了雲梯,他拿長矛捅下去一個,又捅下去一個,第三個爬上來時他手裡矛折了,撿了塊石頭砸,把人砸下牆去。
天亮時援軍到了,北狄退了。右衛城中守兵活下來的不到兩百,他手下十人死了六個。
事後論功,宣府總兵報了林孝從的名字,說他“臨危不懼,守土有功”。
上頭賞了他一個百戶,調進京營。
進京營的頭一年,他就知道自己不適合這裡。
京營的將官們喝酒聽曲,剋扣軍餉,操練時站一站,散了就去賭錢。
他看不慣,可也沒說什麼。
他還是每天卯時到營,酉時回家,操練時站在隊前認認真真做每一個動作。
有人笑他死心眼,他不理會。
後來兵部尚書換人,京營整頓,林孝從被選入密探司。
密探司是兵部下的暗線,專司查軍中不法、邊鎮諜報。
他幹了六年,從普通探子升到校尉,手裡過了十七樁案子,樁樁辦得乾淨,從不出錯。
他審人有一套,不動刑。
把人關在屋裡,每日送飯送水,不審不問,只看著。
等那人自己熬不住了,開口說話。他再聽著,從裡面挑出實話。
密探司的同僚說他“心細如髮”,也有人說他“陰得很”。
林孝從都聽著,不反駁。他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他從邊牆上活下來,靠的就是心細和耐心。
北狄圍城七日,他趴在城垛後面數對方的號角聲,從號聲長短裡辨出夜裡子時換崗,那個時辰派人從城下水門摸出去,聯絡上援軍,才裡應外合破了圍。
他做事,從來只求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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