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卿靠在枕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蘭心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放在被子底下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沈清晏這兩個月是怎麼熬的,他一清二楚。
日日煎藥,夜夜守著,太醫來把脈她站在旁邊聽,林孝從來調查,她擋在門口應付,連睡覺都豎著一隻耳朵。
蘭心這個蠢丫頭在灶房裡嚼的舌根,他和沈清晏其實都聽過,只是沒當回事。
可現在她當著他的面說沈清晏“不體貼”,這就不是蠢不蠢的事了。
陸硯卿把書重新拿起來,翻了一頁,聲音很平。
“梨湯放下,你出去吧。”
蘭心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方才那一眼是某種暗示,可陸硯卿的語氣忽然冷了,她拿不準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又不敢再開口,只好把碗擱下,磨磨蹭蹭地退了出去。
門一合上,陸硯卿把書擱了,臉上的溫和淡了下去。
蘭心端著空碗出來時,春杏正蹲在灶房門口剝豆子。
見她臉色不好,春杏壓低聲音問:“怎麼了?沒成?”
蘭心把碗往灶臺上一擱,銀牙咬著下唇:“大人讓我放下東西就出來,連句話都沒多說。”
春杏噗嗤笑了一聲:“我早就說了,大人眼裡只有夫人,你偏不信。”
“你懂什麼。”蘭心橫了她一眼,扭身往自己住的廂房走,“大人那是病著沒精神,等他身子好些……”
春杏在她背後翻了個白眼,把豆子殼往簸箕裡一扔:“那你且等著吧。”
蘭心回了屋,坐在床沿上生悶氣。她來官邸這些日子,日日往東屋送湯送水,陸硯卿從來沒多看過她一眼。
今日好不容易搭上話,結果剛提了沈清晏一句,就被趕了出來。
她越想越氣,把帕子絞在手裡扯了兩把。
可氣著氣著,忽然又想起陸硯卿方才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沒什麼溫度,可到底是看了。蘭心在鄉下時見過不少男人,有賊心沒賊膽的、有賊膽沒賊心的,她一眼就能瞧出來。陸硯卿方才那一眼,不冷不熱,倒像是……在掂量她。
蘭心心口一跳。她當然不知道陸硯卿掂量她,是在掂量她這顆棋子能用在哪兒。
春杏剝完豆子,端著簸箕進來,見她坐在床上發愣,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想什麼呢?臉都紅了。”
“沒什麼。”蘭心把帕子往枕頭底下一塞,站起來拍了拍裙襬,“我去給夫人送熱水。”
春杏斜了她一眼:“你方才不是還嫌夫人木嗎?這會兒又殷勤上了?”
蘭心沒理她,拎了銅壺出門。
沈清晏正在東屋外間的書案前坐著,面前攤著一本《江寧府志》,手裡拿筆圈圈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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