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很安靜。
風從樹梢上刮過去，連落葉打在地上的聲響都輕得發悶。沈屹就那樣坐在墓碑前，背脊挺得很直，像是怕自己一旦松一點，心裡那根繃到發疼的弦就斷了。
他面前擺著一束花，已經被風吹得有些歪了。
沈屹伸手扶正，指腹順著墓碑邊緣慢慢蹭過去，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一個再也不會回應他的人。
“媽。”
他開口時，嗓音啞得厲害。
“你以前總說，人活著，得有個人陪著吃飯，陪著睡覺，陪著過日子。你說過了甜，就得一起扛難。”
他說到這兒，停了停，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我都懂了。”
這幾個字壓得很低，像是從胸口一點點擠出來的。
“可那些難，不該讓她替我扛。”
墓碑上女人的笑臉依舊溫柔，靜靜看著他。沈屹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有一瞬間，眼眶燙得發疼。
他腦子裡猛地閃過一段舊事。
那天水龍頭沒擰穩，水嘩地一下濺了林知夏一身。她當時愣了兩秒，低頭看著自己溼掉的衣服，轉頭就朝他叉腰瞪眼，嘴上兇巴巴的，眼裡卻全是笑。
“沈屹！”
他那會兒還笑，故意又把水灑過去，惹得她直接撲上來搶水龍頭，揚著下巴往他身上潑，笑聲清脆得不行，鬧得整個洗手間都是水聲和喘笑聲。
那時候她多鮮活啊。
眼睛亮，聲音也亮，笑起來像什麼都不怕。
沈屹閉了閉眼，指節一點點收緊，像是終於被那一幕刺到了最深的地方。
“她不該替我疼。”
他聲音發顫，像是每個字都裹著血。
“更不該替我看著我死。”
話說到後面，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我現在……知道你當時是什麼感覺了。”
墓前風聲更重了些，吹得他眼角發紅。
“越是愛一個人，越捨不得。”
“捨不得她被自己拖累，捨不得她跟著難受，捨不得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陪著你一起掉進泥裡。”
沈屹說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才擠出最後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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