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北的聲音在客廳迴盪,沙啞發飄,失去活人該有的溫度:
“接著,我成了一道影子。那種感覺很怪,沒有分量,貼著牆根和地面滑行。我遊蕩到魏家公館大門口,抬頭便看見門頂懸掛的銅鏡。我無法靠近它,只要往前邁一步,鏡中折射的光線打在身上,骨髓裡便生出冷意,冷得我靈魂打顫。不過沒過多久,符咒跟我身上的陰氣衝突,鏡面傳出脆響,崩開一道口子。等我下一次打探時,銅鏡已經不見,只剩下空蕩蕩的釘孔。”
客廳裡的光線隨著講述變暗,空氣發冷。
朱潘安上前一步,看著呈影子狀態的謝淮北,思忖良久。
活人生魂被煉成影子的手段不多,大都手段殘酷。
他看向司命,拱手說道:
“主人,強行剝離生魂的道法,與天道宮秘傳的‘神魂剝奪術’特徵一致。這門法術失傳多年,沒料到在人間重現。”
蒼簌沉下臉,眼眸微動,低聲附和:
“沒錯。我們這段時間追查的幾件法器,都刻有天道宮的圖騰,出自天道宮之手。而且魏食淵斂財所用的血肉納財陣,陣圖來源也是天道宮。這宗門明著退隱,暗地裡的勢力伸向各處。”
徐曼聽完,理清思緒,開口道:
“照這麼說,自稱葵虛子的道士也是天道宮的人。他在巷子裡攔下謝淮北,用符咒將其煉成影子,並不是為了幫忙,而是看準了謝淮北對魏食淵的仇恨。魏家門前掛著明寰鏡,葵虛子利用謝淮北這具帶有怨氣的影子,磨損並破開明寰鏡的屏障。鏡子受損,防禦就破了。明寰鏡當年丟失,大概也是葵虛子動的手,轉賣給金昌佈下此局。只是……”
徐曼皺眉看向司命,追問道:
“這個天道宮什麼來路?為什麼要設下大局?感覺所有線索背後,全是他們在操盤。”
聽到“天道宮”三字,司命手指縮緊,眸光驟冷。
記憶大門被這兩個字開啟,一幕幕場景閃現出來。
千年前的畫面重現。
山門前,落日餘暉染紅了整座山峰。
天道宮的山門殘損,廢墟間瀰漫著焦糊的血腥味。
白玉廣場上,印有乾卦圖案的殘破旗幟在風裡翻滾,代表門派尊嚴的旗幟落在泥水裡。
漢白玉石階上橫著大批道袍弟子,斷肢橫飛,哀嚎遍地。
平日裡的修行者,在強橫的力量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魔鬼……她不是人……”
受傷的年輕弟子往後縮退,雙眼盯著走來的身影,止不住地打顫。
“大長老呢?結界怎麼碎了……”
另一個吐血的弟子倒在地上,仰頭看著天空裂開的金色防禦罩。
破碎的廢墟中央,司命一步步向前挪動。
她胸口插著一柄天命劍,劍刃貫穿前後,溢位的法則力量接連蠶食她的生機,痛徹骨髓。她面無表情,沒露出半分痛苦,每走一步,腳下便留下一道神血化作的血色腳印。
“司命!把天命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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