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昌睜大眼眶，眼白爬滿紅血絲。
他弓著背，雙手撐在溼冷的泥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輛變形的轎車。
車身大面積凹陷，車門扭曲成麻花狀，車燈碎裂開來，露出地上的金條與銀元。
金條混在黃泥水裡，散出刺眼的光亮。
他的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氣流在嗓子眼摩擦。
嘴唇不停地哆嗦，甚至無法咬緊牙關。
他看著這一切，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這已經超出了他大半輩子對這個世界的見識，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裡離省城有千里之遙。
就算是坐火車，日夜兼程，在鐵軌上跑也要跑上三天三夜。
可眼前這個穿黑裙的女人，只是站在原地，抬了抬手，就把這輛車連人帶物，從千里之外的碼頭抓了回來。這絕非凡人能做到的事。
“你到底是誰？這尊鎮宅獅頭，分明馬上就要屬於我們了！你為什麼要插手！”
金昌伸出手指，指著椅子上的司命，聲音在院裡迴盪，帶著壓不住的顫音。
他在地上爬行了兩步，膝蓋在泥裡拖出兩道深溝，褲管被地上的小石子劃開幾個口子。
他的指甲裡塞滿了黑泥，甚至磨破了皮，滲出細小的血珠。
本已計劃好了一切，只要拿到這尊鎮宅獅頭，再轉手賣給洋人，就能換來後半輩子的享樂與富貴，衣食無憂。
現在的變故，讓他的所有籌謀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他看著自己滿是泥汙的手掌，又望向椅子上的司命，眼裡滿是怨恨與懼怕，喉嚨裡發出低吼。
朱潘安在旁邊笑出了聲，笑聲在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雙手叉腰，邁大步走上前，鞋底在泥水裡踩得啪啪直響。他低頭斜睨著地上的金昌，臉上皮肉抖動：
“瞧見主人的手段了？你再狂一個試試。逃到天邊，主人也能把你們抓回來。你們這些下三濫的貨色，還想從主人手裡搶東西？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真當陸家沒人了？”
周圍的陸家子弟指點著地上的金昌，低聲議論，臉上是憋了許久的怒氣。
一個年輕弟子啐了一口：
“活該。平日壞事做盡，踢到鐵板了吧。以前仗著金家勢大，沒少欺負我們陸家人，今天可算是遭了報應。”
旁邊的弟子看著司命，身子站得筆直，眼裡放光，壓低聲音說道：
“這絕非凡人手段，真如神仙下凡，我們陸家有救了。”
金昌連連搖頭，頭髮散亂下來，黏在臉上。
他看著司命，嘴唇顫抖，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可能……這是幻術，這一定是障眼法，是用來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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