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的缺口，已經塌成了一道斜坡。
腐屍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湧，墨綠色的體液混著血，順著斷磚往下淌，在牆根積成黏膩的水窪。火油燒得噼啪響，火舌舔著夜空，卻擋不住潮水般的魔物，前排的燒焦了，後排的踩著灰燼繼續衝。
凱恩拄著斧頭站在缺口中央，半身是血，頭盔早就丟了，頭髮被血粘在額頭上。他身邊的護衛換了三批，民防隊的小夥子們倒下去大半，剩下的也個個帶傷，握著長矛的手抖得像篩糠，卻沒一個退後半步。
“雷蒙德！你還有多少聖力？”凱恩扯著嗓子喊，聲音劈得像破鑼。
雷蒙德靠在斷牆後面，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金色的血漬。聖徽黯淡得像塊普通的石頭，他搖了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不足三成。再撐一個時辰，頂天了。”
霍夫曼蹲在旁邊，給一個重傷的斥候敷聖藥，猩紅袍子髒得看不出顏色。他抬頭瞥了一眼，沒像往常一樣尖酸，只悶聲說了句：“本座的聖力也快見底了。再沒援軍，天亮前牆必破。”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答案。
沒有援軍。
林恩去了黑森深處，能不能回來都兩說。王都的大軍遠在幾百里外，等訊息傳到，灰石領早就成了魔物的巢穴。
凱恩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重新拎緊斧頭，往前跨了一步，用身體堵住缺口。
“那就撐到死。”
“少爺信得過咱們，咱們不能給他丟臉。”
白龍谷里，白光漸漸斂去。
巨大的龍身緩緩收縮，鱗片化作流光，最終凝成一道白衣人影。女子站在谷底的石臺上，長髮如白金流瀉，眼眸是純粹的金色，一身素白長袍，周身泛著淡淡的龍威。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眉眼間和林恩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銳利，也更溫柔。
正是沉眠八百年的白金龍公主，艾拉·維恩。
她抬眼看向谷口的林恩，金色的眼眸裡泛起漣漪。
“過來。”她輕聲說。
林恩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邁。踏過碎裂的禁制，踏過滿地的光屑，一步步走到石臺邊。抬頭看著臺上的女子，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話。
艾拉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心。
溫熱的觸感順著眉心蔓延開，血脈裡的滾燙瞬間找到了源頭，躁動的龍力安靜下來，像孩子回到了母親身邊。
“苦了你了。”她聲音很輕，帶著八百年的沉鬱，“我沉眠的時候，你還那麼小。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您……一直都在？”林恩嗓子發啞。
“一直在。”艾拉收回手，目光望向灰石領的方向，“主界碑的裂隙，是我用龍力鎮著。八百年前，你初代先祖和深淵訂約，我以白金龍公主的身份作保，以自身沉眠為代價，加固十二界碑。”
“界碑在，我便醒不了。界碑碎，我也不得安寧。”
林恩心裡一沉。
難怪林賽拼命毀界碑。
他不只是要喚醒深淵之主，更是要逼白龍甦醒。一旦白龍徹底脫離沉眠狀態，鎮壓主界碑的龍力消失，主封印會崩得更快。
“你以為他只做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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