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晚禾把賬簿揣進衣兜，剛走到院門口，就被母親叫住了。陳桂蘭手裡拿著一隻搪瓷缸，缸裡是昨夜剩下的番薯粥，面上結了薄薄一層皮。
“食完再去。何嬸晌午領趙家的人來，你阿爸叫你別走遠。”她說著往缸裡添了半勺熱水，又從灶邊拿出一塊蒸番薯，“我聽你嫂子講，你要找陳師傅修機器。那人做工是有本事，收錢也不含糊，你先問價，莫一開口就答應。”
林晚禾接過缸子，站在簷下喝了兩口。父親的藥錢放在櫃子最上層，趙家的四十元和腳踏車票另用手帕包著，母親昨夜睡前查了兩遍鎖。家裡有錢，卻沒有一分錢能拿給她修機器。她昨天剩下一塊五毛四，原本還想留幾角錢買鬆緊帶，如今得先看陳師傅肯不肯上門。
“我問清楚再說，不動家裡的錢。”她把番薯揣進布袋，走出幾步又回頭，“媽，晌午要是我還沒回來，先叫何嬸坐著喝茶。退錢這事，我得在場。”
陳桂蘭沒應她，只叫她路上留神。等女兒出了巷子，她才把搪瓷缸收回去，順手摸了摸櫃門上的鎖。她想替晚禾說句話，又怕自己一開口，吳桂香便認定林家存心賴賬。昨天女兒拿著那兩塊七毛四出門時，她只盼別賠；今日倒盼著那臺舊機器真能修好，至少叫人有件正經事做。
鎮上修農具的鋪子開在橋頭後街，門口掛著幾根生鏽的鐵鏈，牆邊靠著鋤頭和腳踏車架。林晚禾到時，陳炳坤正蹲在一輛板車旁邊，拿小錘敲一隻變形的輪圈。她喊了兩聲，老頭頭也沒抬，等敲完手裡那一處，才問她修什麼。
“縫紉機，梁家那臺老式腳踏的。飛輪轉得動，皮帶一踩就滑，針腳也時密時疏。”林晚禾把昨天試縫的布片遞過去，“機器在她家，梁嬸不許抬出來。我想請你去看看，先問上門幾多錢。”
陳炳坤接過布片，迎著亮處看了看，又翻過背面的線跡。他沒急著報數，反而問她是不是自己踩的。林晚禾點頭，說換過梭芯、重新穿過線，空轉也不穩。陳師傅這才把布還給她，叫她等自己把板車交還，上午去一趟梁家。
“看機器不收你錢，換零件另算。別拿一塊爛皮帶來考我，還指望我白送新的。”他把錘子塞進工具箱，忽然又問，“你一個妹仔，修機器做什麼？梁家那臺閒了幾年，修好也未必有人肯買你的東西。”
“先做幾副袖套，趕墟試試。”林晚禾沒把自己上一世的本事搬出來，只將布包開啟，挑出一塊密實的藍布，“材料買回來了，總不能因為機器壞了就扔在家裡。若修起來太貴，我再想別的法子。”
陳炳坤看了一眼布邊，說她挑料倒還識貨，又叫她別擋門口。林晚禾在旁邊等了小半個時辰，幫著扶了一回板車。車主來取車時，見她是跟陳師傅去修縫紉機，隨口問了句是不是梁家那臺。原來梁母年輕時替人做過嫁衣，後來腳踏軸響得厲害，大家都知道她捨不得扔。林晚禾聽著，心裡有了底：那臺機器不只是能不能掙錢的問題，梁母肯借給她，已經是冒了險。
到梁家時，春燕正在院裡翻曬豆角。她見陳師傅進門，趕緊把母親從灶房叫出來。梁母先讓老頭洗手，又把昨夜特地留的半碗茶端過去，等他喝完才掀開機頭上的布罩，嘴裡不停囑咐：能修便修，修不了也別硬拆。
陳炳坤拿布擦去飛輪上的灰，讓林晚禾照昨天的樣子踩一回。他先聽了幾聲，又彎腰檢視踏板下的連桿，伸手捏住皮帶磨毛的接頭，叫她停下。機頭開啟以後，裡面積了不少舊線頭，梭床邊緣還有乾結的油泥；但他轉動手輪，聽完聲音，倒沒有說機器已經壞透。
“皮帶老了，接頭也松。踏板軸有點曠，先緊一緊，別什麼都換。”他從工具箱裡拿出小鉗子，又問梁母，“這機器多久沒上油？機油可不是拿炒菜油湊數的。”
梁母被他說得有些訕訕，承認過年時踩不動，往軸上滴過兩滴花生油。春燕在旁邊偷笑，剛笑出聲就被母親瞪了回去。林晚禾蹲在機架另一側，趁陳師傅鬆開連桿時看清了螺母的位置，問能不能先清油泥、收緊踏板，皮帶若只差接頭便暫時不換。
“你倒會替錢做主。”陳炳坤抬眼看她，“接頭能接，磨成這樣也撐不了幾日。真要趕貨，縫到一半斷了，誤的工夫比一條皮帶貴。新的我鋪裡沒有，得去鎮上找。今日先給你接好試樣，想長久用，過幾日再換。”
他用刀削掉皮帶起毛的末端，重新打孔接緊，又將踏板軸上鬆動的地方收了收。林晚禾拿舊布試踩，機針這回順順當當走出一尺多，線跡卻仍有一段浮在布面上。陳師傅叫她把面線調松半格，自己拿廢布再走一遍，直到正反兩面都不見明顯的線圈，才點頭讓她停。
“上門這一趟，收你四角。油和接皮帶算在裡頭，新的皮帶另買，別拿這四角當一勞永逸。”陳炳坤合上工具箱，見林晚禾遲遲沒掏錢，便問，“嫌貴？”
“不是。”她把鐵盒裡的零錢倒在掌心，揀出四角放到桌上，“我想問新的皮帶大約幾多錢，好把下回的本錢留出來。”
陳師傅說價錢得看買到哪種，叫她過兩日去鋪裡問，不肯隨口許諾。梁母聽見只收四角，神色終於鬆了些，轉頭又跟林晚禾講明白：機器可以借，白日她要用時得讓出來；每回做完清線頭，針折了自己買，若再踩出毛病先停下來找人看。春燕在旁邊插嘴，說自己負責看著晚禾別把機器踩冒煙，惹得梁母拿笤帚柄敲了敲她的小腿。
等陳師傅走了，林晚禾沒急著裁布。她先從帶來的舊紙上剪出兩張袖套樣板，照嫂子昨夜改過的尺寸，一張適合手臂細些的人，一張放寬半寸。藍布一共只有幾條長邊，她把紙樣在上頭來回挪，儘量避開劃傷的地方，才用粉筆輕輕畫線。
春燕見她連裁剩的一指寬布條都收起來，忍不住問：“你前日還說做圍裙，今日光裁袖套，圍裙哪來的料？”
“先把能賣的做出來。”林晚禾將藍布折齊，“圍裙得用整塊寬料，咱們這包裡只有兩塊勉強夠。萬一袖套賣不動，剩下的布還可以改做別的。現在一口氣全剪了，想改都沒處改。”
她前世管裁床時，最怕新來的師傅看見布便下剪，等一批衣服做完才發現袖長少了半寸。可輪到自己在梁家這張小木桌上排料，才發現連粉筆都得省著用。梁家的粉筆只剩一截，春燕捏不住，索性把一片碎瓦磨平當鎮紙，兩人一邊壓布一邊量，忙到晌午才裁出四隻袖套的布片。
第一隻做得並不順利。林晚禾把兩片布邊合好，踩出半條直線，忽然聽見機頭裡一聲輕響，針尖紮在折得太厚的接縫上，偏了一點。她立刻停腳，轉動飛輪退針，拆開線跡檢查。針沒斷，布卻被扎出一個明顯的小孔。春燕心疼得直抽氣，說這麼好一塊藍布，第一回便叫她縫壞了。
“這隻先留著試尺寸。”林晚禾把破孔處標出來，沒有拿針腳遮掩，“賣給人家，洗兩回這裡就會開。咱們第一回出門，不能叫人買回去罵。”
春燕不大服氣，說鎮上賣袖套的也未必件件齊整，買的人哪有這麼仔細。她說完又低頭摸了摸那個針孔，知道晚禾不是故意糟蹋布，便把拆下來的線頭撿進碗裡，嘴裡嘟囔自己這一上午算白忙。林晚禾沒有用“以後掙大錢”哄她，只答應試樣的損耗記在自己賬上，春燕今日幫忙的工時照樣記。
到了午後，黃秀芬抱著建軍過來。孩子剛睡醒，見院裡有機器，非要伸手去摸飛輪，嚇得春燕趕緊把他抱到一旁。黃秀芬量了兩隻袖套，指出細款的袖口太緊，穿脫時容易刮手；寬款又沒有收口，做飯時會往下掉。她從自己舊衣裳上拆出一小截還能用的鬆緊帶，叫晚禾先裝在試樣上，別急著拿新料試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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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兩了收禾晚替又口袖的套袖款細把便，去跟能不，病看軍建帶要日明；路走得半多燕春說，了笑己自即隨，人個兩載多能不能車輛那他問先，見聽芬秀黃。不可貨他了誤耽，門出得就亮不天但，程一帶路順以可，賣試近附站糧去想真妹妹若，筐竹批一送上鎮去要日明他。笑再沒，天半了看套袖布藍著國建林
。燈了滅吹才，音聲的翻爾偶親父和鳴蟲的頭外見聽，蓋盒鐵把，後以完寫。布的下剩裁目盲再不，樣改來回，去出不賣；收實和主買楚清記就副一出賣；賬賒不，價問先日明：行三了添又上紙賬，裡家在留樣廢，好包別分款細布灰和款寬布藍把，裡夜
。煙白縷一第起冒經已卻囪煙的站糧上鎮，上埂田在還霧晨，村了出車筐竹著跟人兩。走套袖著抱家人能不總，買人有一萬說，紙報舊張兩著攥裡手，下樹枝荔在等經已燕春，門出包布起背禾晚林。催鈴車敲口門院在便國建林，亮天沒還日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