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8:我靠手藝養全家》第19章 六個名字,只有兩份尺寸(1)

作者:四玥十二·1小時前

那張紙在婦人手裡折了好幾道,攤開以後,六個名字擠在一頁上,字跡深淺不一。林晚禾把它壓在賬本旁邊,先看了看牆上的排班表。兩隻已經收了訂金的新書包還沒交齊,麥嬸介紹的布箱也等著驗貨,眼下若再接六隻,梁家這臺縫紉機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婦人姓郭,是鎮東小學二年級一個孩子的母親。她原本只訂雙扣書包,昨日在校門口說起縫名字的事,旁邊幾個家長便託她一道來問。郭嫂以為六個名字寫清楚就能開工,見晚禾拿尺子逐項詢問,臉上漸漸露出難色:“孩子都差不多高,照你那隻樣品做,不就成了?”

“您家孩子和阿珍家的孩子站在一處,肩膀能差半掌寬。”晚禾取下掛在牆上的小號樣包,請郭嫂背在身上比劃,“書包大些倒還能用,肩帶太寬,走半個時辰的路,磨的是孩子的脖子。六隻若都照一個尺寸裁,改起來的布比新做還費。”

郭嫂聽她說得仔細,也不再催著當場開工,低頭把紙上六個名字重新唸了一遍。兩個是她熟識的鄰居,孩子的身量她說得出;另四個只是校門口託了口信,連要小號還是大號都沒問明白。春燕在旁邊聽得直搖頭,拿鉛筆在名字後面畫了六個空格,分別寫上身高、肩寬、顏色、釦子和縫字樣式。

“這得叫她們自己來一趟。”郭嫂嘆氣,“有兩家住得遠,來回走一趟要半日。”晚禾想了想,提出明日下午帶著兩隻樣包去校門外,讓家長當面試,能定下的再交訂金;來不了的,先不算訂單。郭嫂原本怕自己白跑一趟,聽見晚禾肯去學校,臉色總算好看了些,主動說她可以幫著把話傳到。

她指著紙上的名字,問縫字要加多少錢。晚禾沒有照著圍裙的工錢隨口報數,先取出昨夜春燕在碎布上試縫的幾個字。那幾個字大小不一,針腳密的地方把布拉得起了褶,尤其“霞”字,橫豎多,遠遠看去像團墨。春燕不服氣,說換細針再試一遍便能好,郭嫂卻盯著那團線看了半天,沒敢說自己孩子的名字也要這樣縫。

“名字能做,得先選簡單些的字樣。”晚禾把碎布翻過來,讓郭嫂看背面的線結,“花也能縫,但六個人要六種花,工錢不能按一朵算。先把普通款做好,縫字另列一項,您看了樣再決定。”郭嫂終於點頭,只留下自家雙扣書包的名字紙樣,答應下午把另一位家長叫來量尺寸。

人一走,春燕便把那六個空格拿到門口,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我還以為六隻一齊做,布料買一回,機器踩一回,肯定比零零散散省事。”她把紙翻過去,發現背面還寫著郭嫂家買米的數目,忍不住笑了,“結果人家連尺寸都沒給全。”

秀芬正替第一隻小號書包壓肩帶,聽見她們說話,放慢了腳下的踏板:“六隻若真定下來,誰來做?我後天得帶建軍去看大夫,建國也不能日日替我抱孩子。你們若把交期說死,我可不陪著熬三個晚上。”她說得直白,晚禾卻知道這話得提前講,不然等布料裁開,誰都下不來臺。

三個人把現有的活重新攤開。第一隻小號只差最後驗收,郭嫂的雙扣款還要縫字,舊書包的修補已有兩件排在後面,布箱尚未看過,不能算進工時。晚禾用鉛筆把每天能踩機器的時辰畫出來,秀芬要照看孩子的半日留空,梁母給鄰居補衣裳的時間也留空,剩下的格子遠沒有春燕想的多。

“明日校門口只收三隻,能做完再接另外三隻。”春燕試探著說。晚禾沒有立刻答應,先問她若前三隻都要縫複雜的名字,工時從哪裡擠。春燕拿起那塊繡壞的碎布,琢磨了半天,忽然說不如只提供兩種固定字樣,花樣也先做一種。秀芬接過話,說家長若想要特別的,就等下一批,不能因為一朵花耽誤孩子背書。

晚禾把這條寫進訂貨單,又補上材料顏色和驗收日期。她沒有把六隻都當成已經到手的生意。那張寫著名字的紙還放在桌角,真正能算數的,只有量過尺寸、看過樣品、交了訂金的人。

午後,麥嬸果然帶著布箱來了。同行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姓何,在鎮上替人做雜活,兩個布箱原本用來裝被褥,如今提手斷了,搬家時差點把衣裳全撒在地上。春燕剛聽見有活,便熱情地讓人把箱子放到桌上,誰知第一隻箱子剛開啟,一股潮黴味就冒了出來。

晚禾掀起內襯,發現箱底的木板已經發黑,提手斷口旁邊還有兩顆鬆動的鐵釘。第二隻情況稍好,木板沒壞,只有提手根部磨穿了布。她請何嬸把兩隻箱子分開擺,說明第二隻能補,第一隻得先換木板、處理黴斑,否則只縫一條新提手,搬起來仍會從底下裂開。

何嬸聽見還要找木匠,眉頭皺得很緊:“我就想花幾角錢把它們補好,若要換木板,還不如買只新的。”麥嬸在旁邊幫著說情,問能不能拿一塊舊板湊合。晚禾沒一口回絕,卻把發黑的底板抬給她們看,木屑已經能用指甲摳下來,舊板若也這樣,修好不過幾天又壞。

她只報了第二隻布箱的修補價,第一隻讓何嬸帶去木匠那裡問清換板的錢,再決定修不修。何嬸起初覺得她不肯接窮人的活,臉色有些不好,等看見春燕拎著壞箱子的提手輕輕一提,整塊底板都跟著晃,才把責怪的話咽回去。臨走前,她留下第二隻箱子,約好三日後取。

麥嬸送人走到院門外,回頭對晚禾說:“你這姑娘有時太死心眼。人家都把東西送來了,你少收些錢補一補,也算留個情面。”晚禾把兩顆松釘放進小碟,解釋自己不是嫌錢少,只怕收了錢卻沒修到該修的地方。麥嬸聽罷沒再勸,倒把何嬸留下的訂金又數了一遍,確認無誤才回去。

傍晚,沈硯舟路過樑家,見春燕正用廢布試縫名字,桌上擺著好幾塊皺巴巴的布樣。他本來是來替陳師傅捎一枚縫紉機用的螺絲,瞧見晚禾畫的排班表,便問是不是又接了大單。春燕搶著說有六隻書包要做,晚禾在旁邊糾正,只有六個人來問,真正訂下的還得等明天量完尺寸。

沈硯舟拿起一塊寫著“霞”的碎布,看了看正面的針腳,又翻到背面,問春燕有沒有先把布繃緊。春燕說手壓著不就行了,沈硯舟便拿兩塊邊角料比劃,說廠裡縫厚布袋時,布面一鬆,針腳便容易把料扯皺。他沒有替她們做繡花架,只建議先在背面墊一層薄布試試,若還不行,就別急著接複雜字樣。

晚禾記下這個辦法,順口問縣裡有沒有賣成卷厚帆布的地方。上回買來的零頭布快用完了,若三隻以上的訂單真定下來,她們不能再靠碰運氣找碎料。沈硯舟說縣裡有家布料門市部,偶爾處理廠裡用剩的帆布,但料號和顏色未必齊,得自己去看。他答應把地址寫給她,沒替她保證一定買得到。

第二日清早,晚禾先把第一隻小號書包裝好,帶去給阿珍家的孩子試背。孩子把幾本課本塞進去,在院裡走了兩圈,肩帶沒有滑,包底也沒變形。阿珍摸著包口的扣子,先問若過兩個月孩子長高了,肩帶能不能再放長。晚禾把預留的折邊指給她看,說明能放多少,超過了就得換帶,不能無限往外扯。

阿珍付清尾款時,順手把書包背在自己肩上試了試,笑說小時候若有這麼一隻,自己也捨不得天天往泥地上放。晚禾替她開好收據,提醒孩子頭一週若發現針腳鬆了,拿回來讓她看。阿珍沒有再討價還價,只說下午會去校門口替她們講兩句,但書包好不好用,還得孩子自己背過才知道。

臨近放學,晚禾和春燕推著腳踏車到了鎮東小學。她們沒往校門正中擺攤,而是在羅老師指過的樹蔭下支起一張小桌,把小號、大號兩隻樣包掛在車把上。羅老師路過時看見她們帶了尺子和紙樣,點頭打過招呼,提醒家長別堵住學生出校的路,便回去照看排隊的孩子。

郭嫂果然領來了幾位家長,可場面比晚禾想的還亂。有人要灰色,有人嫌灰色太像舊軍包;有人說孩子一年能躥高半頭,乾脆做大些;還有人看見樣包上的扣子,臨時改主意要拉鍊。春燕被問得額頭冒汗,幾次想說都能做,晚禾卻把拉鍊那項劃到另頁,明說她們目前沒有合適的拉鍊材料,也沒做過耐用試驗,不能今天收錢、明天再想辦法。

一位姓鄧的家長聽見不能做拉鍊,扭頭便走。春燕眼看著人走遠,心疼得直扯晚禾衣袖,晚禾卻沒追。另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反倒留下來,說自家孩子以前的拉鍊包壞過兩回,還是釦子實在。她讓孩子試了小號,肩帶略長,晚禾當場量了肩寬,記下要縮短的尺寸,才把價格和交期寫給她看。

郭嫂帶來的六個名字,最後只有三戶當場量了尺寸、確認樣式並交了訂金。另兩戶要回去商量,一戶堅持要拉鍊款,暫時沒談成。春燕收攤時把三張訂貨單攤在桌上,嘴裡仍有些不甘:“早上說六隻,忙了一下午只定三隻。”晚禾把訂金分別裝好,說若六隻都在沒量尺寸時收下,今晚她們怕是連先裁哪塊布都不知道。

三隻新訂單裡,兩隻要普通翻蓋,一隻要在翻蓋上縫名字。那位孩子叫阿芬,名字筆畫不多,家長選了最簡單的平針字樣,沒有要花。晚禾把三張單子逐一念給家長聽,確認顏色、尺寸、價格和交期,才請她們簽名或畫押。訂金單獨記賬,餘款當面驗貨再收,若臨時改尺寸或樣式,得在裁布前講清楚。

回梁家的路上,春燕終於肯承認三隻也夠忙了。她掰著手指數,第一隻小號剛交出去,郭嫂的雙扣款還差縫字,三隻新訂單得買布,何嬸的布箱也等著補提手。數到最後,她忽然停下車,問晚禾縣裡那家門市部明天開不開門。若要買整段布,總不能只拿今日收到的訂金就去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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