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大隊長,三爺爺……”
“下午在村口,你們跟我說村裡的難處,求我幫忙,我心軟了,想著大家都是鄉親,打斷骨頭連著筋。”
“想著我在外面上班,接觸的人多,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我雖說能力有限,也答應了,會盡量利用工作的便利,留意一下,有機會就勻一點糧食出來,先緊著最困難、家裡有老人孩子的人家,還有咱們隊的孤寡老人。”
秦天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苦澀和嘲諷的弧度。
“我當時還跟王叔你說,要絕對保密,我擔心什麼?我擔心的就是現在這個場面……”
秦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痛心和寒意:“可我萬萬沒想到啊……我這幫忙的話還沒落地呢,晚上,他們就能為了一口糧食,闖進我的家,翻個底朝天……”
“在我家裡找不到糧食,就闖進小熙家,把孤兒寡母嚇得半死……把兩家砸得像遭了匪……”
“我秦天自問,蓋房子沒佔集體一分便宜,憑本事吃飯,對鄉親,我敬著長輩,幫著該幫的人,我沒對不起秦家溝任何一個人……”
秦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秦老裘等人:“可你們呢?就是要趕盡殺絕,連條活路都不給我們留,是嗎?”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只有夜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許多參與今晚行動的社員,頭埋得更低了,臉上火辣辣的。
秦天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那抹苦澀的弧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徹底的冰冷和決絕:“既然如此,那也就別怪我秦天不念最後那點同村的情分了。”
秦天轉向王鐵柱,語氣平靜得可怕:“大隊長,怎麼處理,你是領導,你看著辦。”
“國有國法,隊有隊規,今晚這事,入室搶劫,欺壓婦孺,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
“至於我之前答應幫忙找糧的事……”
秦天說到這,故意冷笑一聲:“呵呵,就當我沒說過吧,我自己還餓著肚子呢,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去幫別人?”
“從今往後,我秦天只管好我自己和我家的人,至於各位鄉親的死活……與我無關……”
說完,秦天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瑟瑟發抖的沈小山,聲音放柔了一些:“小山,沒事了,先進屋去。”
秦天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不再過問了。
秦天將癱軟在地上的沈小山扶起來,送進裡屋,關上了門。
院中,只剩下王鐵柱鐵青的臉,三爺爺痛心的嘆息,民兵連長警惕的目光,以及一群惶惶不安、如喪考妣的社員。
夜空下,沈家破敗的院子裡,一場因飢餓而起的瘋狂鬧劇,終於以這樣一種冰冷徹骨的方式,暫時落下了帷幕。
而某些東西,就像那扇被關上的裡屋門,也被徹底斬斷了。
秦天那句與我無關像一塊寒冰,砸在院子裡每個人的心上。
月光混著火把殘光,映出一張張慘白或漲紅的臉。
王鐵柱胸口劇烈起伏,秦天的話字字如刀,割得他臉上無光,心裡更是又愧又怒。
王鐵柱猛地轉過身,赤紅的眼睛瞪著以秦老裘為首的十幾個人,尤其是那幾個帶頭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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