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眼裡那點暗紅，是崑崙雪山下那道藍光烙進骨血的東西，從沒散盡。這血脈，往後還要在這片山裡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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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這玩意，攥不住。
一晃，到了九十年代。
李長生的鬢角有了白絲。長生山貨成了名震東北三省的牌子，他這個“山貨大王”，上了好幾回省報。
可他出門，還是那件洗白的羊皮襖，背上還是那把崩了缺口、重新淬過的隕鐵跑山刀。
縣裡要給他評“生態保護專家”，請他去做報告。
他去了，只講一句話。
“跑山匠的規矩，就八個字。敬山，護山。”
他成立了護林隊。隊員裡有鐵軍，有當年跟他進過崑崙的老兵後代，還有幾個改過自新的盜獵漢子。專打偷獵下套的。
誰敢在長白山裡下鋼絲套子，護林隊的狼青隊當天就能循著味把人堵在窩裡。
有人問他圖啥。
“我爹守了一座山四十年。”李長生望著林海，“我守這一座，守一輩子。往後我兒子接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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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封山的日子，李長生又穿上了羊皮襖。
身後跟著一雙兒女。
大的是丫，十來歲，扎著兩條小辮，揹著個小竹簍。小的是兒子，叫李守山，五六歲，攥著他衣角，鼻尖凍得通紅。
大青老了，趴在炕頭不愛動。它的崽裡頭一隻領頭的，喚作小青，接了它爹的班，在前頭開路。
“爹，咱進山打啥？”守山仰著臉問。
“不打。”李長生背上的不是獵物，是幾大捆草料和苞米。
“那進山幹啥？”
“餵它們。”李長生指了指雪地裡那些深淺淺的蹄印，“狍子，野鹿，冬天沒吃的。咱給它們送點。”
丫似懂非懂：“它們吃飽了，明年就有更多小狍子？”
“對嘍。”李長生摸了閨女的頭，“山養著咱，咱也得養著山。這叫還。”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把草料投在背風的山坳裡。
小青領著兄弟姐妹，警惕地守在外圈，不攆那些來吃食的野物。
投完料，李長生帶著孩子爬上一處雪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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