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把沾滿豬血的破毛巾扔回案板。
木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風從村口刮過來，卷著雪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打穀場上幾百號人，沒人敢出聲。連鍋底劈啪作響的木柴都顯得突兀。
男人要九龍盤棺的最後一把鑰匙。
李長生沒急著接話。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著來人。
這人穿得太體面了。將校呢大衣沒有褶皺，金絲眼鏡擦得一塵不染。腳上的黑皮靴踩在雪泥裡，連點髒汙都沒沾上。
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這人連個哆嗦都沒打。呼吸平穩，氣息綿長。
大青和紅霞還在低吼。
兩條重灌獵犬的脾氣李長生最清楚。遇到黑瞎子、東北虎，它們敢直接撲上去撕咬。
但面對這個男人，兩條狗只敢伏在地上，前爪死死摳著凍土，喉嚨裡滾著低沉的嗚咽。
動物的鼻子比人靈。
李長生也是跑山匠。常年在老林子裡鑽，他的嗅覺遠超常人。
風向一轉。
一股極淡的氣味順著風鑽進李長生的鼻腔。
不是雪的腥氣。也不是大衣上的樟腦丸味。
是一股子土腥味。
這不是普通的泥土味。這是老坑裡埋了成百上千年的死人味。
為了蓋住這股味道，這人身上還燻了極濃的防腐香料。那種香料只有倒騰古董的黑市裡才有，專門用來處理剛出土的明器。
只有常年下大墓，整天跟死屍打交道的人，肉裡才會醃透這種味道。洗都洗不掉。
這人根本不是什麼省裡的大領導。
白景山見李長生不吭聲，也不惱。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大衣釦子，從內兜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
紅標頭檔案。
白景山把檔案展開，往前遞了遞。
“白景山。省文物局特派員。”
他指了指檔案底部的兩個大紅公章。
“省文物局，省軍區。聯合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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