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
掛號視窗排著十幾個人。李長生護著蘇玉排在隊尾。
前面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玉兒嗎？”
李長生抬眼。
前面隔著兩個人，站著個穿的確良罩衣的女人。顴骨高凸，三角眼。蘇玉孃家的堂嫂，劉翠花。
前世，李長生爛賭欠債。劉翠花沒少往蘇家跑，攛掇蘇玉賣了妞妞，給鄰村一個帶三個娃的瘸子老鰥夫當填房。說能換兩百塊彩禮。
蘇玉看見她，往李長生身後躲了躲。
劉翠花上下打量李長生，視線落在他那身粗布棉衣上，撇了撇嘴。
“李長生，你這又是在外頭惹了什麼禍？讓人打斷腿了來接骨？”劉翠花扯著嗓門。
她扭頭看了一眼大門外的吉普車，冷笑一聲：“剛才看你從那車上下來。公家的車也敢偷著開出來顯擺。長生啊，別怪嫂子說你，打腫臉充胖子沒意思。”
李長生眼皮都沒掀。把蘇玉往懷裡攬了攬，擋住劉翠花的視線。
劉翠花見他不搭茬，拔高音調，撣了撣袖子上的灰：“我家你大哥，昨兒剛轉了供銷社的臨時工。一個月二十塊錢，逢年過節還有白糖和肥皂發。人啊，得認命，泥腿子就該在地裡刨食，別總整些沒用的花活。”
八十年代初，供銷社的臨時工是鐵飯碗的敲門磚，說出去能讓十里八鄉眼紅。
排隊的人群發出一陣羨慕的嘖嘖聲。
李長生連個正眼都沒給她。
輪到他們掛號。
交了兩毛錢掛號費。拿了單子。
李長生攬著蘇玉的肩膀，轉身往二樓婦產科走。全程把劉翠花當成了空氣。
劉翠花衝著兩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裝什麼大尾巴狼！”
二樓走廊盡頭。婦產科。
推門進去。
屋裡生著鐵皮爐子。辦公桌後頭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胸牌上寫著：王蘭。
王醫生手裡拿著兩根竹籤子，正織著一件紅毛衣。
聽見門響，她抬起眼皮，掃了進來的兩人一眼。
穿著土氣，衣服上連個補丁都沒有，布料粗糙，一看就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看什麼病？”王醫生沒放下手裡的毛線，語氣敷衍。
李長生拉過一把木椅子，讓蘇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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