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口這地方，終年不見天日。
地下暗河頂破了岩層，從三十多米高的懸崖頂上往下砸。水流砸在底下的黑青石上，全摔成了白沫子。水聲震耳欲聾，兩人面對面扯著嗓子喊，都聽不見動靜。
三九天，這水不結冰。水汽倒捲上去，在兩邊的崖壁上掛滿了幾米長的冰凌。倒懸在半空，一根根透亮，跟狼牙似的。冷風一吹，冰凌互相磕碰，掉下幾塊碎冰，砸進水潭裡。
七個人，兩條狗。踩著沒過膝蓋的雪殼子，停在水潭邊上。
蘇軍退役的重型防化服，橡膠夾層。凍了一路，外頭結了一層白霜，硬邦邦的。走起路來，橡膠摩擦，嘎吱嘎吱響。
柱子揹著四十斤重的噴火器油罐，呼吸全悶在全罩式面具裡。面具的玻璃視窗上蒙了一層水霧。他用戴著厚橡膠手套的手背蹭了一下，啥也看不清。
“長生哥，憋氣。”柱子聲音發悶，透過面罩的傳音膜透出來，嗡嗡的。
李長生沒回頭。他沒穿防化服，身上還是那件粗布棉褂子。跑山匠講究個身輕如燕，穿上那身行頭，遇到事施展不開。他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大前門，單手端著大黑星。
打了個手勢。
大青領頭。這頭興安嶺的頂級狼青，腳爪子踩在溼滑的青石板上，穩當得很。紅霞緊貼著大青的側後方。這是幫狗的規矩，護著頭狗的側翼，隨時準備補口。
穿過水簾。
冰水砸在身上，砸得人骨頭縫裡冒涼氣。水流極急，衝得人站不穩。李長生走在前面，手裡的開山刀戳進石縫裡，借力穩住身形。
裡頭別有洞天。
是個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溶洞。空間極大，手電筒的光柱打過去，照不到頂。鐘乳石滴答滴答往下淌水。地上全是常年水汽侵蝕出的坑窪，積滿了一汪汪黑水。
越往裡走，水聲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刺鼻的味兒。
不是死耗子的臭，也不是發黴的土腥味。
“福爾馬林，兌了爛肉的味兒。”李長生吸了吸鼻子。當年他跟著老獵人跑山，去過小鬼子留下的萬人坑，就是這股子讓人反胃的味兒。化學藥劑醃透了的死人味。
光柱掃向溶洞盡頭。
一道生鐵澆築的防爆門，死死嵌在巖壁裡。
門板厚實，邊緣鉚著拳頭大的生鐵釘。正中間，紅漆刷著一個骷髏頭，底下交叉著兩根腿骨。紅漆掉得差不多了，斑駁陸離，透著股邪性。
這門不是國貨。合頁的樣式和鉚釘的打法，全是當年關東軍兵工廠的流水線手藝。
門縫底下，一縷縷黃綠色的煙往外滲。貼著地面飄，沉得很。水窪裡的黑水沾上這煙，咕嚕咕嚕冒起細小的白泡。
大青停住了。
前爪死死摳住地上的石縫，脊背上的狼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連成一條黑線。喉嚨裡滾著低吼。不是遇到黑瞎子那種警告的叫喚，而是遇到了天敵，準備拼命的架勢。紅霞更是焦躁，圍著大青轉圈，後腿直打哆嗦，尾巴夾在襠下。
門後頭有東西。
李長生壓低槍口，湊近鐵門。
“嘶啦——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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