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窗戶縫裡鑽進幾縷夾著霜氣的冷風。
蘇玉醒了。
她沒急著起身，抬起左手，藉著那點亮堂看無名指上的金圈。
黃澄澄的物件，壓著手指頭上的老繭。
她長這麼大，連銅戒指都沒戴過。往常村裡婦人聚在井沿邊洗衣裳，誰家媳婦頭上多根紅頭繩都能顯擺半天。
這沉甸甸的分量，把她心裡的底氣壓實了。
蘇玉拿手背蹭了下眼角。
轉頭瞅見炕桌上放著那張燙金請柬。
昨天趙建國送來的。她不識字，但認得封面上印的半塊玉佩圖案，跟婆婆臨終前交給當家的一模一樣。
“當家的。”蘇玉拉住正穿粗布對襟褂子的李長生，“這省城，咱不去行不？錢咱慢慢掙，饑荒我跟著你一起還。白家那種大戶人家，手眼通天，咱惹不起。”
李長生反握住她的手。
拇指肚摩挲著那枚金戒指。
“躲不掉的。”
“當年爹拿命換下來的東西，白老狗惦記了四十年。這次我不去，他還會變著法來折騰靠山屯。”
“老鷹不打兔子，兔子也得被黃鼠狼叼走。”
李長生把請柬揣進內兜。
“信我。我李長生不打沒把握的仗。”
“這趟去省城，我不光要全身而退，還得把白家的招牌砸個稀巴爛。你在家看好囡囡，等我把爹的遺物帶回來。”
蘇玉沒再勸，下地去灶房生火做飯。
鍋裡貼了苞米麵餅子，熬了濃濃的碴子粥。木柴在灶膛裡劈啪作響。
她往鍋底添了一把松毛。心裡盤算著等當家的走了，得去後山多挖點野菜，把省下來的口糧給大青和紅霞留著。
看家護院全指望這兩條狗。
吃過早飯。
大牛和柱子推門進院。
李長生把兩人叫進堂屋，插上門栓。
“長生哥，真要去省城蹚這渾水？”大牛拉過板凳坐下，壓著嗓子問。
“去。不僅要去，還得風風光光地去。”李長生給兩人倒了碗白開水，“白老狗辦那什麼頂級山貨拍賣會，擺明了是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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