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內侍臨府這一訊息傳到後院時，鬱尚書急急忙忙領著闔府上下趕去前院。
黃氏和大小張氏都在，而鬱詡還在戶部當差，鬱尚書之所以還在府中是因為最近幾日病倒了。
聖上納采問名時他尚還強撐著，瑞王一出來，他是真扛不住，晚間發了熱症，現在方能下榻。
病時他念叨著二郎究竟是郎兒是女娘，黃氏直說他發癔症，差點要去請佛廟的住持來驅邪。
當時黃氏十分篤定地回答鬱尚書說鬱別是郎兒，“您忘了，鬱別是讓通房懷過孕的，時間都對得上，他在外頭浪蕩的名聲您又不是沒聽過。”
黃氏越說鬱尚書越起勁，瘦了許多的臉上都顯出痴來，甚至嘔出了一口血，抬著顫巍的手指指著門外，“對，那個通房，老夫要去派人查一查那個通房。”
鬱別是郎兒，他捨棄的痛快，那可是身後的清名。
可鬱別若是女娘，那瑞王身上便流著他的血脈，他的血脈呀！聖上！天家！
身為一個剛發跡就想和鬱伯爺連宗的人，把瑞王外祖的名頭讓出去，這件事能深深把鬱尚書的心氣給壓垮。
聖心偏得徹底，皇太子和廢璋王一個喚雲蕭立，另一個喚雲逸之，都是由翰林院查閱歷代的宗室名諱，避開已用過的字，再擬出數個備選名，呈給宗人府篩選過一道，最後交由聖上點一個。
而云澤祥，澤祥，誰能澤天祥瑞呀！
他是洞悉朝堂的老臣，如何看不出聖上封瑞王那道聖旨的門道，只要聖上的慈父之心不變，現在的皇太子就成了一個隨時能推倒的紙紮貨色。
要不是現在鬱別和小遠子趕到，黃氏都要安排好馬車去佛廟請住持了。
鬱尚書領著人來到前院，一見鬱別，便知她是來做什麼的，天底下以恩報怨的人是稀罕人，可他這二郎絕對不在裡頭，講究的是以怨報怨，針鋒相還。
鬱尚書朝堂上的事並不和黃氏說講，黃氏正要對鬱別嗤笑出聲時，卻見鬱尚書躬腰行了一個重禮，“見過貴人，下官問貴人的安。”
…………
霎時間整個前院萬籟俱靜，落針可聞。
“老爺！你在做什麼？”黃氏從巨大的駭然中回神，手中的帕子落在地上，嗓音尖銳，“父親對子行禮，不怕折了他的壽嗎？”
小遠子氣勢洶洶地幾步衝上前一巴掌甩在黃氏臉上，“放肆！”
莫說二爺現在名義上的生父不是鬱尚書，就算一切如舊，不論生父也好，生母也罷，在中宮皇后面前誰能不跪，家還能大過國不成。
小遠子氣憤怒極之下，力道使用十成十，黃氏整個身子往右後方撲，倒在了小張氏的身上，而小張氏想著這個婆母平日對她的搓磨，佯裝驚嚇往上旁邊一移。
撲通一聲，黃氏結結實實地摔到地上，臉瞬間高高浮腫起，她沒想到會如此，用已經沾了塵土的帕子捂著臉，要說的話跟卡在喉嚨裡似的。
鬱尚書全當看不見，只問道，“貴人是來問責的嗎？”
鬱別鳳眸半闔，仍是笑，卻帶上一種當初在北疆半失去神志猛抽墨儀仁的癲狂，是怨毒，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
她沒回話，浸了血的鞭子在手上繞了一圈，再猛地甩開，天光明淨，她卻如魂歸的怨鬼。
尚且溫熱的血珠滴落在游龍青玉鐲子上，鱗片有了血色，更沁出了非人力可以挽留的佳韻。
鬱別話說得很尊敬，很柔和，“嫡母您的家世深厚，不論多珍惜的藥都能找到，我和妹妹幼時捱了您多少責打，到頭來連個疤痕的尋不見。”
“我想瞧瞧，那藥對您可有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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