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圓把各人又迅速掃了一遍,才轉向陳牙人,問:“都什麼價?”
陳牙人忙伸手指過去,一個一個數:“嬸子、小娘子,兩個後生都是十二兩。這高個的壯實,小的那個也機靈,價錢是一樣的。三個婦人裡,年長那位八兩,另外兩個都是九兩。老漢六兩,只當看門護院還成。至於那小姑娘,年紀小,又聽話,要十兩。”
他說完又笑著補一句:“這價雖不便宜,但都是死契,買斷一生,往後就是自家人了,也比短工划算。”
蘇圓沒吭聲,只與蘇老太太對視一眼。十二兩,九兩,六兩,十兩。
蘇圓聽見這些價錢,不由感慨,這世道,十兩上下便能買斷一個人的一生,人命有時還抵不過一桌上等席面。
她抿了抿唇,側過身,在蘇老太太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蘇老太太點了點頭,轉向陳牙人道:“我們想單獨問幾句話,不知可否?”
陳牙人立刻會意,忙道:“成成成,我這就讓他們一個個進來說話。”
他說著將人領到一側小廂房門口,先讓其他人候在廊下,又親手推開門,請蘇老太太和蘇圓進去。
不多時,那高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邊,呼吸都放得輕,這祖孫倆一看就不是什麼惡毒的人,被他們買回去,說不定是好事。
蘇老太太慢慢打量他,問:“叫什麼名兒?多大了?家裡可還有什麼人?”
那後生道:“小人陳大牛,十八了,爹孃都沒了,有個妹妹逃荒路上走散了,一直沒尋著。”
蘇圓見他提到妹妹時出神了一下,心道這是個重情的。
陳大牛退出去後,又依次進來幾人。
蘇圓只問幾個簡單問題,聽他們怎麼答。
那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最得蘇老太太的眼緣。
她頭髮梳得齊整,神情安靜,不卑不亢。
她自稱姓周,叫周蘭,原先在縣裡一戶姓趙的大戶人家灶房外頭做雜役,會洗菜、看火、揉麵、漿洗,也懂些後廚的規矩。
後來主家搬去外地,因她不是家生子,又過了能陪嫁的年紀,便把她同幾個舊僕一道發賣出來。
她說這些時既不怨懟,也不自憐,只是說:“想尋個安穩處,能幹活,有口飯吃,就知足了。”
蘇圓與蘇老太太對視一眼,都覺這婦人極閤眼緣。
蘇老太太問:“你既然見過大宅裡的灶房,可會做些什麼?”
周氏想了想,答:“不敢說會做,只是常看廚娘們做,自己也跟著學了些。家常菜、醬菜、燉菜,都能搭把手。”
蘇圓又問:“咱們家不大,活兒雜,還常熬夜備貨,你吃不吃得消?”
周氏道:“苦我不怕,就怕東家嫌我做的不夠好,旁的都好說。”
蘇圓點頭,看蘇老太太也微微頷首,心裡便有了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