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抬聲喝問：“楊同知、王崇、孫禮，周勉，還有在諸家，楊家、王家、陳家、吳家——爾等，可知罪？”
堂內一片死寂，唯有幾人粗重慌亂的喘息聲。眾人伏在地上，嚇得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只有楊同知還在強行狡辯，連連叩頭：“殿下！殿下明鑑！下官……下官冤枉啊！”
“冤枉？”蕭景宸冷笑一聲，看向堂下，“楊同知，你賬上每月多出那筆進項，是從哪兒來的？你家後宅新置的那處宅子，又是拿誰的銀子買的？”
楊同知被問得啞口無言，伏在地上，抖如篩糠。
蕭景宸不再多言，只一揮手：“行了，本王不是聽你們說這些的，既然證據確鑿，就都一併處置了吧。”
當堂審完，人犯皆已畫押。當場楊同知被摘了烏紗帽，押入大牢；其餘涉案官員，有的摘帽，有的停職，盡數收押候審。楊家、王家、陳家、吳家幾位家主，更是被直接下了獄，家產查封，等候發落。
梁知府站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眼眶都有些發熱。這些年，他被這幫人壓得喘不過氣，如今眼見這一窩蛀蟲被連根拔起，只覺得心頭一口悶氣，總算吐了個乾淨。
蕭景宸起身，對梁知府道：“本王還要趕去邊關，餘下的事，你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若有疑難，隨時報與本王知曉。”
梁知府躬身一禮，聲音發顫：“殿下放心，下官定當秉公辦理！”
蕭景宸正要起身，梁知府卻遲疑了一下，拱手道：“殿下，下官還有幾件事，想稟報殿下。”
蕭景宸復又坐下：“說。”
梁知府斟酌著措辭，道：“旁的倒沒什麼，只是這幾家——楊家、王家、陳家、吳家，還有楊同知那一夥人，府裡怕是搜不出多少家產了。”
蕭景宸挑眉：“哦？這是為何？他們這不還給本王送了禮。”
梁知府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就在前一陣子，這幾家連同楊同知幾個，府上都被人半夜抄了一遍——悄沒聲息的，連府裡的銀子、細軟，園子裡的花草，乃至屋上的瓦片都被揭了去，抄得乾乾淨淨，一樣不剩。
愣是沒一點動靜，也沒驚動鄰里。如今再查封他們的家產，怕只是幾座空宅子罷了，這些也有可能是他們還有別的宅院，狡兔還有三窟呢，何況這些個老狐狸。”
蕭景宸聽了，目光微動：“那倒是奇了，既如此那就繼續審問深挖，能抄多少是多少。”
“可不就是奇事。”梁知府又壓低聲音，“還有一件，更奇，前些日子，就在影七護衛來的前一天晚上，下官正要在書房入睡，聽見管家驚呼，出來一看竟發現院子裡憑空多出了十萬斤糧食，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怎麼送進來的，具體人名也沒留，只是每個袋子上都寫著小仙女贈災民。”
蕭景宸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梁知府神色鄭重起來：“殿下，下官思來想去，莫不是真的有仙女看咱們百姓受餓送來糧食，既如此，總不能辜負了它。下官已盡數用於賑災，按人口放糧，城外也設了粥棚，一粒不敢私吞、剋扣。這十萬斤糧食，活了無數百姓。
梁知府見他不語，又道：“還有一樁，說來也怪。這燕東府城外，往南那一路逃荒的道上，前陣子也下了幾場雨，雖都不大，到底緩了旱情。據說道上還有一位神秘人，一直散糧，專濟逃荒的災民，百姓收下的糧食袋子上也都寫著小仙女……”
她除了在糧袋上留個名兒，旁的什麼也沒留下，神龍見首不見尾，只知道世上有這麼一位人物，實實在在是做了大善事。”
至於這楊同知一夥人府上被誰所盜，下官不知道是誰。
蕭景宸聽完，半晌沒有說話，只慢慢摩挲著茶盞邊沿，良久，方道：“梁大人做得好。糧從何來，不必深究；能活萬民，便是功德。那幾位被抄了家的——”他頓了頓，唇邊似有似無地勾起一絲弧度，“就算他們活該吧。”
梁知府一愣，隨即會意，垂首道：“殿下說的是。”
蕭景宸微微頷首，隨即側頭，朝身側親衛隊長遞去一個眼神。親衛隊長立時會意，拱手領命，轉身吩咐麾下親隨，將那幾位家主先前送來的禮物悉數帶走，半點不留。
堂中眾人見此情形，全都裝作沒看見。
事已落定，蕭景宸不再多留，起身出了廳堂。門外早備好馬匹，一行人翻身上馬，馬蹄踏過青石長街，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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