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止沒有拒絕。
電梯下行。
68、55、42、31……數字在螢幕上無聲地跳動。
徐牧之站在江淮止身後半步的位置,餘光看到了他家主的側臉。
江淮止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睛直視前方,瞳孔深處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東西。
不是商場上的殺伐決斷,不是面對對手時的冷靜分析。
是幾乎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擔心。
徐牧之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跟在江淮止身邊五年了,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這種表情。
冷麵閻王也有擔憂人的時候啊。
……
瀚庭南院。
江鶴白的書房。
深色胡桃木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書架上擺著一排排燙金書脊的精裝書籍,大部分是英文原版,有些是法文和德文的,按照出版年代排列整齊,像一面知識的牆壁。
書桌是一張維多利亞時期的古董寫字檯,桌面鋪著深綠色的皮墊,筆筒裡插著三支鋼筆,旁邊是一座小型的銅製地球儀。
窗簾是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此刻拉得嚴嚴實實,把最後一點餘暉擋在了外面。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許嵐趴在那張維多利亞寫字檯上。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改良旗袍,領口的盤扣已經解開了三顆,旗袍的下襬被捲到了腰際以上,絲綢面料在臺燈的光線下泛著流水般的暗紅色光澤。
許嵐的雙手撐在寫字檯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修剪得精緻的指甲在深綠色皮墊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壓痕。
她身後的男人,江鶴白。
四十七歲,身材保持得不錯,在海外生活了十幾年,多年的西式飲食和健身習慣讓他的體格比一般的中年男人更加硬朗。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捲到了手肘以上,他的五官和已故的江鶴銘有五六分相似,同樣的高鼻樑、深眼窩、薄嘴唇,但氣質完全不同。
江鶴銘是那種嚴肅內斂的家族長子型,而江鶴白更世故圓滑,眉宇間常年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精明,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魚尾紋會加深。
此刻,江鶴白微微喘著粗氣,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的、粗糲的沙啞。
“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右手按在許嵐的後頸上,力道不輕不重,拇指抵著她後頸凸起的那節頸椎骨。
“白家那丫頭……跟人有不正當關係?”
許嵐咬著下唇,呼吸急促得像是在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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