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年之所以心灰意冷地帶著三個孩子改嫁給趙元極，不過是為了在那個兵荒馬亂的災荒年月裡，護住她與顧郎唯一的骨肉罷了。”
說到這裡，姜白的聲音幽幽低了下來，揭開了一段被歲月塵封的慘烈過往：
“前朝異族統治極其殘暴苛刻，貴族公然掌控女子的‘初夜權’！那時天下的軟骨頭男子多如牛毛，敢怒不敢言，甚至將妻子拱手相讓，而那時的趙元極，亦是那群縮頭烏龜中的一員！”
“可柳娘子的丈夫顧郎卻截然不同！他鐵骨錚錚，絕不受這等奇恥大辱，當即帶著柳娘子星夜遠逃深山密林之中隱居！”
“二人在亂世中相濡以沫，陸陸續續誕下了三個孩子。直到後來……顧郎為了去鎮上給重病的孩子採購米糧草藥，不慎被異族的爪牙發現舉報。”
姜白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透著一股直刺骨髓的冰冷與刺骨的嘲弄：
“諸位可知，舉報顧郎的那名爪牙，根本不是什麼異族官差，而是一個同樣在前朝暴政下苟延殘喘的凡俗懦夫！”
“那個爪牙自己骨頭軟，不敢反抗異族的欺凌，甘願吞聲忍辱。可當他看到顧郎居然敢帶妻逃亡、甚至在絕境中過得尊嚴的生活時，心裡的扭曲與嫉恨便如野草般狂滋亂長！
因為只要顧郎還活著、還站著，就會像一把利劍直勾瞻地刺痛他，讓他時刻看到自己的懦弱、卑劣與不堪！”
“為了抹殺這種‘不甘與刺眼’，他毫不猶豫地向異族揭發了顧郎的行蹤！”
轟！
這番揭露人性最陰暗面的話語，猶如冰水灌頂，讓九天之上原先喧囂無比的蒼穹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鋪天蓋地的彈幕彷彿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許久許久，都沒有一條字跡浮現。
這種“自己跪著，便恨極了站著的人”的扭曲劣根性，像一把鈍刀子，深深扎進了天下無數普通人的心裡。
不知過了多久，一條沉重無比的彈幕才緩緩在漆黑的天幕上飄過，說出了不知多少凡人的心聲：
“……實不相瞞，當年異族肆虐時，我也不敢反抗。
甚至當年看到敢於挺身而出的英雄豪傑被抓、遭受悽慘待遇時，心裡除了害怕，竟隱隱會有一絲莫名其妙的竊喜……好像他們倒黴了，就能證明我當下的懦弱苟活是正確的。
今天聽姜大仙一說，我才驚覺自己當年竟也有過如此可恥的心思……但我發誓，就算再恨自己的無能，我也絕對做不出跑去舉報人家的惡行！”
這條彈幕一齣，更多感同身受的彈幕開始緩緩流淌，滿屏皆是震撼與反思：
“前面的……我也是。這確實是人性裡最醜陋、最見不得光的一面。”
“但凡人之所以為人，就在於心裡有底線！就算我軟弱不敢反抗，也絕不會去當那個向敵人告密的畜生！不然真就豬狗不如了！”
“那個爪牙簡直比異族還要可惡一萬倍！他真是陰溝裡的臭蟲！”
隨著幾條彈幕打破沉默，滿屏的彈幕再次如潮水般湧現。
天幕之上，姜白靜靜地看著漫天流淌的反思彈幕，眼中的戲謔悄然褪去，多了一抹對凡人複雜人性的唏噓。
她微微頷首，收斂了笑意，清亮的聲音再次透過天幕傳遍天下：
“能正視心中的陰暗與懦弱，說明你們的心還沒有徹底爛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