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芹菜長得快,過不了幾天又能冒出來,柳婆婆邊扯邊暗暗記下位置。
“等會兒叫村長過來抱蛋的時候,讓他多摘些回去。”她唸叨著,“那隻黑雞也該燉了,配上水芹菜,正好一鍋鮮。”
“炒肉也脆。”
“婆婆多摘一些,要給姨姨帶,還有店長叔叔禾苗姐姐。”芽芽站得遠遠的,還不忘監工。
柳婆婆摘了兩大把,便收了手,回去還得用鹽水泡一道,別杆子裡頭有螞蟥就不好了。
蒲草也割了兩把,用草繩捆著背在背後。
芽芽的小籃子裡也放了兩小把水芹菜,她小臉繃得緊緊的,生怕有蟲子從籃子裡爬出來。
估摸著蒲草夠用了,柳婆婆直起腰桿,抖了抖肩上的蒲草。
葉子長長的,將柳婆婆瘦小的身軀遮了大半。
她牽起芽芽的小手,慢騰騰回村。
趙虎手裡拎著兩隻肥兔子喜氣洋洋地從山裡下來,這次的兩隻比上回的還要壯實些。
可惜掉進陷阱時受了傷,撐不了多久了。
正好芽芽買了醬,就用那炒雞塊的醬炒兔子,嗯,肯定好吃。
兔皮也是好東西,硝制好的皮子可以用來做護耳、暖手筒,或者縫進衣裡禦寒。
那地界的人應該也收這玩意吧?
上次獵的兔子皮硝制用了他屋裡頭最後一點硝鹽,這會趙虎蹲在老牆根下,用短刃一點點颳著牆皮縫隙裡泛白的霜粉。
那是經年累月凝出來的硝鹽,白中帶點灰黃,一刮便簌簌往下掉,石牆上立刻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刮痕,新舊交錯,密密麻麻。
這些痕跡不是他一人留下的。
之前那般境地,村裡多少人都來這兒刮過,可不吃這玩意只是沒力氣,吃了卻是要命。
他想起臘月的時候,劉老頭實在熬不住渾身發軟,偷偷颳了混在野菜湯裡喝了。
不過半個時辰便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上吐下瀉。
後來被大夥灌了濃薑湯、草木灰水勉強救回一條命,力氣也再沒回來過。
幸好有囡囡啊……
趙虎拎著一小罐硝鹽回了院裡,正巧碰上村長捏著枚雞蛋過來。
這個蛋他是孵不好了,還是煮了吃了吧。
他用體溫、用草木灰、用土法子,拼盡全力還是沒穩住那口氣,不是蛋不行,是人孵根本抵不過一隻老母雞。
雞抱窩時,體溫穩,不離窩,時時翻蛋,那是天生的本事。
人再怎麼守,也做不到一刻不離、溫度絲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