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幾乎是跌跌撞撞衝出縣城,沿著往亂雲嶺方向的土路瘋了似的趕。
塵土飛揚,衣衫被汗浸透又風乾,傷口扯得生疼,也比不上心頭的那股慌。
原本走上三日才能到的承安鎮,方大牛馱著陳大夫兩日半就趕到了鎮上。
這裡是距離荷花村最近的鎮子。
承安鎮比他們想象中更冷清。
往日里該是挑擔叫賣、車馬往來的街面,如今只剩稀稀拉拉幾戶開著門,門板大多半掩著,風捲著碎草在空蕩的石板路上打旋。
路邊不少鋪子落了鎖,門框上積著灰,偶爾有幾個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朝廷徵了三茬兵,年復一年,年輕人本就不剩幾個,周遭山村的人全被堵在山裡出不來,這鎮子便像斷了根的樹,看著還立著,內裡早空了。
糧鋪、藥鋪前不見排隊的人,連平日裡最熱鬧的茶館都關著。
只餘下褪色的布幡在風裡有氣無力地飄。
三人越看心越沉,那股慌意從心口直往四肢百骸鑽,腳步不自覺又快了幾分,只想趕緊出鎮子,往荷花村的方向再探一探。
在鎮裡的廢井胡亂撈了幾口水灌肚子,大牛三人互相攙扶著往外頭走。
剛出鎮口,便撞見一群揹著包袱、推著小車的鄉民,一個個面色灰敗,拖家帶口往鎮裡挪。
人群前頭一個精瘦的漢子,揹著半袋粗糧,步履沉重。
方大牛一眼瞧著眼熟,多盯了兩眼,對方也察覺到目光,抬眼仔細打量他們片刻,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人來。
“大牛?陳大夫?”漢子低低喊了聲。
是荷花村前頭那村子的嚴二柱,從前跟方大牛一道在鎮上打過短工的人。
“你們這是……”嚴二柱看著三人,那張麻木了一路的臉上,先是浮出幾分詫異,緊跟著便化作濃濃的憐憫,看得幾人心裡一緊。
方大牛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抖:“二柱,你……你見過我們村的人沒?荷花村有人出來沒?”
嚴二柱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半晌才啞著聲開口:
“那一片……全完了。”
“開春前,接連下了好多天的雨,山都塌了,好幾處路口都被泥石堵死,裡裡外外全封死了,半條路都沒留。官府來的時候又下了大雪,根本進不去。
他們……直接把那一片的戶籍都給銷了,按……按絕戶算的。”他頓了頓,艱難吐出幾個字,“你們,哎,節哀吧。”
“我們也是沒法子,這就打算換地方討生活。前陣子又下了雨,山上土質松,又衝下來幾道泥石流,眼看著清明快到了,再不走,連我們這些外村都要遭殃。
如今大夥兒都是瞎走,走一步算一步,誰也不知道能往哪兒去。”
杏花死死咬著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