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放棄,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往中間去裡頭竟仍是溼軟的淤泥,表層土裂開腳一陷進去就難以拔出來,他半趴在泥堆上,一點點撐著往上挪,渾身沾滿泥漿,像一頭困獸。
陳大夫望著那道厚重高大的泥牆,又望著在泥堆裡苦苦掙扎的大牛,緩緩閉上眼,滿心都是無力與悲涼。
這座山,他們翻過來了,可他們的家卻再也沒有了。
……
剛從柳婆婆院子出來的趙虎揉了揉耳朵,總覺得剛才好像聽見村頭方向有人喊了一嗓子。
可停下腳步再一聽,又沒了聲響。
這地方哪裡還可能有人,怕是什麼野獸嚎叫聽岔了吧。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往村頭石牆方向慢悠悠晃去,路過孫叔家時,還去地穴窯瞅了一眼,窯快烘成了,明早再去尋些青石,多運幾趟多燒點石灰出來。
趙虎又摸了摸兜裡的衛生紙,正好晚上還沒去茅房,等回去坑裡蹲一蹲,試試這玩意是不是真那麼好用。
他一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溜溜達達往村口走,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剛靠近自個砌的那堵石牆,耳邊又隱隱約約飄來細碎聲響。
趙虎瞬間收了聲,警惕地摸向腰間柴刀,指尖緊緊扣住刀柄。
他放輕腳步一點點朝牆邊靠去。
沒錯,真有人!
女人壓抑的啜泣、還有人不停刨土挖泥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貼著泥牆屏住呼吸,心頭一沉。
是官府又派人來了?
他們村裡就這麼些老弱,連這樣的情況都要來尋他們,那外面得亂成啥樣了。
不管是什麼情況,趙虎握緊刀柄,村裡的情況,決不能被人發現,更不能讓人知道芽芽的事。
來一個他就砍一個,想進來,除非從他屍體上踏過去!
牆那頭,方大牛早已力竭,癱倒在泥裡哭了一陣,緩過一絲力氣繼續掙扎著要往上爬,爬不動就原地刨土。
陳大夫看他這般徒勞折騰,終是忍不住厲聲呵斥:
“大牛!停下!別折騰了!”
這一聲喝,清晰地越過五米高的泥牆,傳到趙虎耳中。
貼著牆根的趙虎猛地一激靈。
大牛?
泥堆另一頭,大牛被吼得一頓,隨即又嗷一聲痛哭:“爹、娘——我要找我爹孃!”
那嗓門粗啞,但趙虎還是一下就聽出來了,當即扯開嗓子朝牆那頭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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