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消失了,才不會再害人。
村裡人說,她的屍體也會引來災禍,她甚至都不敢死在恩人家裡。
苟丫張了張乾裂的唇,發不出聲音,只有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混著滿心的絕望與自厭。
活著,對她而言從來不是救贖,是又一場罪孽的開始。
她拼了命想爬起來,身子卻重得不聽使喚。
才勉強側過身,整個人便控制不住地一歪,“咚”地一聲悶響,直接從炕上重重跌落在地。
動靜驚動了外間的陳大夫。
他依依不捨地合上書頁,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竟是一夜沒睡。
裡間門推開,這會兒天還很黑,苟丫只瞧見一個穿著長衫的人影逆著光站著,看不清模樣。
“姑娘別怕,我們不會害你的,你身子虧空的厲害,好生躺著養著便是。”陳大夫默默嘆了口氣,彎下腰想把人扶起。
苟丫聽著耳邊蒼老溫和的聲音,拼著最後一絲清明,啞著嗓子擠出幾個氣音:
“別救我……我是災星……”
“會……會連累你們的……”
“把我,丟進山裡……我不能害人了……”
陳大夫蹲在旁邊,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說出什麼勸慰的話。
他只醫人,醫不了心。
短短二十來個字,似是耗盡了她所有心力,苟丫想抬眼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最後一眼,卻眼前猛地一黑,剛剛恢復的那點意識徹底潰散,又暈了過去。
陳大夫見人暈了倒是長長撥出一口氣,不用費心想法子安慰人了,這種暈過去的病人才最省事。
他上前將人小心翼翼撈起,說起來他比這女人也好不到哪去,都是皮包骨的模樣,撈起來竟自己也有點虛浮發昏。
陳大夫趕緊喝了熱水瓶裡的米湯,緩過一口氣。
這個叫做熱水瓶的東西,真是個寶貝。
芽芽帶回來的就沒有一樣不是寶貝。
外面天漸漸亮起,陳大夫支著下巴坐在桌旁,頭一點一點,人是困的,可眼睛還是捨不得從書上挪開,最後困的不行,軟趴趴伏在桌上睡了過去。
……
柳婆婆院裡,大牛和杏花捧著鋥亮的不鏽鋼小碗小口小口喝著葛根糊糊。
昨兒喝了一天米湯,大牛渾身都不得勁兒,感覺自己肚子走路都晃盪,尤其是看著大夥兒吃肉喝湯,那一顫一顫燉得爛乎的肉塊兒,裹著醬汁,氣味蹭蹭就往鼻子裡鑽,饞的他是抓心撓肝。
今兒可算不是米油了。
就著一桌香噴噴的菜香,大牛細細咂著他碗裡順滑的糊糊,多品一品似乎還有些淡淡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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